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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尾盤點,野豬在2021年結前衝入數簿,與孤狼一同入賬。
 
全球抗疫疲勞,連德國新聞報導都積極轉移視線,另覓其他「公害」,為從業員和觀眾提神醒腦。可能因為年中暑假效遊人士增多,電視台開始關注野狼擾民。野狼是受保護動物,環保條例第45a條(Bundesnaturschutzgesetz - § 45a Umgang mit dem Wolf)專為牠們而設,而各個州則可以定立地方政策管理,直接叫做Wolfsmanagement。當牠們的數目一直上升,郊區居民接受記者訪問談到「狼出沒」時,個個變成小紅帽般戰戰兢兢。

剛才提到的環保條例全名叫Gesetz über Naturschutz und Landschaftspflege,保護和管理自然環境。全章有74條,上天下地的動植物中,獨獨得狼被點名,受§45a特別關注。本人門外漢一看,覺得內容驚艷,分享一下。
 
§45a一共有四節,撇除最後一節為「admin 嘢」之外,其餘都亮點處處。第一節,天條,嚴禁餵飼,亦妄想用食物餌誘。咁餓狼點算?條例定明餐飲供應為國家級任務,野生動物本應喪吃天糧,但終極會有皇糧包底,狼群月圓之夜都應該會叫「唔驚,信政府!」

條例第二節,微觀調控人獸短兵相接,簡單來說,兩條腿的要戒急用忍。這條主要為農務系而設:農户要保護自己的牲畜,可以申請許可證,當旗下的經濟動物,例如豬牛羊,受到直接或間接侵害時(間接嘅例子可以係:隻狼咬緊隻牧羊狗,下一個最近嘅目標就只有肥羊),可以開槍射擊。既然開得槍,性命損失在所難免,所以法例要求,開槍之前要有以下條件:槍手先要鎖定一隻主犯(單數),電光火石間不能認定的話,執法部門都可以接受當事人槍頭描向最大嫌疑犯;但以暴制亂之舉後若非有人類生命受到威脅,攻擊亦應到此為止。反過來說,每次開槍都要交事後報告,解釋點解開槍,點解係呢隻唔係嗰隻⋯⋯條例讀起來完全跟劇本無分別,鏡頭由農户望到隻搵食羊見財化水到開槍一刻、由震驚到動殺機的心路歷程、起成轉合,寫->成->法->律,强國辦事巨細無遺可見一斑。所以民間的環保團體Naturschutzbund Deutschland e.V.亦振振有詞話,每次獵狼並非好似媒體形容的手起刀落,每宗開槍事件都嚴肅處理。

第三節,亮點在在展現德意志民族智慧,將條45a end on a high note ! 首先它釐清"Wolfshybriden"為狼和狗的混種,由官方取締。照字面解,第二代狼+狗不屬此列。等一等,先要倒帶問問,當動物凶猛刀槍冇眼,俗世眼光又點分得出動態中的「狼」、「狼+狗」和「狼+狗後裔」的不同?讀到此,禁不住要羨慕强國的民眾獨具慧眼兼智慧比天高,又讚嘆law draftsman在細節的摺縫中流露出來的幽默感。
 
德文同英文一樣,狼的量詞是一pack pack的(德:Rudeln)。2021年度追縱到一隻隻的獨家村在全德國有三處,於中部和南部的Hessen和Baden-Württemberg出現。方才説,德國傳媒由年中開始持續關注狼患。差不多同一時間「孤狼」一詞亦在香港廣泛出現,自此防狼變成世界金融中心的保安系統重中之重。狼在鬧市出沒並不難理解:野豬一行出郊野公園便被滅門,羊村成條被消失,食物鏈斷裂,餓狼出城覓食、甚至食選票有幾出奇? 
 
講起動物,預言能力可比通勝的《動物農莊》,有這樣的美滿結局:農莊管理被完善後,激發出新思維:Four Legs Good, Two Legs Better!
 
德國人形容他們的社會特色,也有類似good同gooder 的講法:Vertrauen ist gut, Kontrolle ist besser! 有人喜歡調轉講,Kontrolle ist gut, Vertrauen ist besser! 後者叫人「不要問,只要信」,宗教信仰乎?表面上細眉細眼都要管的§45a,其實處處強調人要為其他/牠/它生命負責。實際操作上,Brandenburg(即柏林的郊區)地方政策容許鄉民自行解決「狼+狗」(有説牠們會襲擊人類),人道毁滅是其中一個「解決方法」而非目的,而依法管治的目標亦非常清晰:保持本土生態永續、平衡。

後話:

吳權倫,〈當收藏成為育種—歐洲〉(2018~2019),《馴國》。圖片來源:吳權倫

居於柏林的台灣藝術家吳權倫從研究台灣製造的狼犬撲滿開始,發展及整理德國狼狗和國族想像的關係。「馴國」(No Country for Canine)是他2019年在臺北市立美術館的個人展覽主題;關於德國狼狗的研究,內容紮實,而藝術創作方面,通過動物和媒介直視人類世(Anthropocene)裏「人」的處境。

參考資料: 
Gesetz über Naturschutz und Landschaftspflege (Bundesnaturschutzgesetz - BNatSchG) § 45a Umgang mit dem Wolf
 
"Übers Ziel hinaus geschossen?" taz. 5.Feb.2021.

狼踪地圖:"Wolfsterritorien - 2021/22"

Brandenburgische Wolfsverordnung – BbgWolfV
 
吳權倫的「馴國」:
臺北市立美術館——《馴國—吳權倫個展》
典藏:人類文明意志的延伸:吳權倫的「馴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