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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投對決4】一場民進黨、國民黨「變臉」淪「打臉」之戰 藍營最大地方首長缺席自家守夜晚會 明投票率將成關鍵


台灣明天(18日)將舉行首次未與大選共同舉行的公民投票,在四項提案中,朝野兩大黨正式對決,各自喊出「4個同意」及「4個不同意」口號;但檢視兩黨過去表現,民進黨與國民黨各自呈現「昔非今是」與「昔是今非」,「變臉」遭「打臉」的困局。今晚兩大黨各辦選前之夜晚會;不過,在投票最後一刻,藍營兩名地方首長、新北市長侯友宜及台中市長盧秀燕都缺席國民黨晚會,是否影響投票結果,明天投票率可能成為最大關鍵。

朱立倫、蔡英文率領國民黨與民進黨在四大公投案正面對決。國民黨、民進黨提供,眾新聞製圖。

民進黨今晚在台北總統府前的凱達格蘭大道及高雄市舉辦選前之夜公投說明會,國民黨則選在自由廣場舉辦「民主守夜」晚會。這次公投最大的特色,就是雙方各自提出「專業論述」,透過說明會等形式,向民眾宣導,但也因政黨對決,可能讓這些論述無法突破各自的同溫層,而流於「各說各話」的局面,

此次公投案,也是朝野兩黨「變臉」淪為遭「打臉」的最佳案例,以受體素萊克多巴胺為例,當國民黨2012年執政時,開放含有萊克多巴胺的牛肉進口,但同樣是萊克多巴胺,民進黨開放卻遭發起公投反制;當年強勢阻撓美牛進口的民進黨,如今卻成為捍衛萊豬進口的一方。國民黨的核四立場也是相同情形,昔日宣布封存,如今又宣布支持重核四。

以往最支持民進黨的年輕族群,在此次公投中格外關鍵,因為年輕族群對於食安、環保、綠色能源等議題原本就比較支持,四項公投案中的「中油第三天然氣接收站遷離大潭藻礁」(三接案)最早也是獲得學生大力動員連署才得以過關。

不過,根據台灣中央氣象局天氣預報,今天起大陸冷氣團報到,明天北部、東北部、中部的高溫只有攝氏17度到19度,低溫中部以北、東北部清晨只有12度到14度,沿海空曠地區大概只有10度到11度,加上並未有連續假期,年輕學生是否會返鄉投票,也將成為一大關鍵。

蔡英文今天發出最後催票影片,提到這四個公投「都跟台灣的發展息息相關,也跟你有關,請你一定要出門投票」。台灣副總統賴清德也表示,四項公投分別攸關台灣的各種安全:核四重啟,關係到台灣環境安全。三接遷離,關係到台灣能源安全。反美豬進口,關係到台灣經濟安全。公投綁大選,關係到台灣民主安全。

朱立倫今天最後喊話,公投案關鍵在明天的投票率,「看到我們每一位縣市長,都在鼓勵大家要出來投票,因為這是台灣民主的展現,尤其這些議題都跟政黨無關,都是為了大家的健康、為了大家的安全,為了我們的環保、經濟,請大家一定要站出來」。

國民黨在台北市中正紀念堂自由廣場舉辦守夜晚會,新北市長侯友宜、台中市長盧秀燕及宜蘭縣長林姿妙都缺席。國民黨提供

●台灣歷來辦過三次公民投票 2017年大幅下修通過門檻

台灣自2003年底通過《公民投票法》以來,總共在2004、2008及2018年舉行三次全國性公投,前二次受限於50%投票率、同意票大於不同意票才通過的「雙二一條款」,即使都與大選一同舉行,但投票率最高也只有45.17%,6個提案全都未能過關。

由於公投門檻過高,被稱為「鳥籠公投」,根本過不了關,因此,民進黨在2016年蔡英文勝選台灣總統,並首次在立法院過半,達成「完全執政」目標後,在2017年修訂公投法,將公投門檻大幅下修為25%,同意票大於不同意票就算過關;隔年的九合一大選,便有高達10個公投案成案,其中,7個案獲得通過。

2018年公投,民進黨未正面迎戰,最主要考量,仍在於公投是對「事」,投票率預估不像選舉這麼高,冷處理的結果,最後會因整體投票率不足而遭否決;但最後結果,卻因「討厭民進黨」這股氣氛,不只縣市長席次從13席慘跌至6席,更直接影響公投結果,包括北部深澳火力發電廠、開放日本福島5縣市食品進口及反對同性婚姻納入民法等蔡英文重要施政,全都被擋下,也被視為民進黨執政的一大挫敗。

因為有了2018年公投慘敗經驗,民進黨藉由在立法院佔優勢,發動修訂公投法,將公投與大選脫勾,自今年起,改為每兩年舉辦一次;台灣選舉在雙數年舉行,例如2022年舉辦地方縣市長選舉,2024年為總統大選,民進黨的作法,被視為將公投與大選脫鉤,希望藉由降低公投投票率、減少提案通過的機會。

民進黨全力動員,地方首長全力配合,在各地分進合擊舉辦大型說明會。民進黨提供

●四公投案 民進黨、國民黨正式對決 各喊口號盼基本盤歸隊

這次提出的四個案子中,有兩案是由國民黨領銜提出,分別為「禁止萊客多巴胺豬肉進口」及「同意公投綁大選」;「核能流言終結者」黃士修提出「同意重啟核四」,「珍愛藻礁聯盟」提出「同意中油第三天然氣接收站遷離桃園大潭藻礁海岸」,由於這四項政策都挑戰民進黨現行施政,因此,國民黨立場為4個都同意;民進黨則喊出「4個不同意」。

依照台灣中央選舉委員會公告,今年符合資格的投票權人數為1982萬5468人,4項公投案的通過門檻為同意票達495萬6,367票,且多過不同意票。若以2018年7個通過案的同意票數,全都遠超過這個門檻,不過,當時因與九合一大選共同舉行,今年為首度獨立舉行,因此實際投票率為何?仍有待最後投票結果才知道。

此次公投,朝野兩大黨支持者全力動員,自蔡英文喊出全面下鄉舉辦大型說明會後,與台灣行政院長蘇貞昌場場都到,台灣副總統賴清德及藻礁所在地的桃園市長鄭文燦也分進合擊,全黨仍以捍衛執政為首要目標。

侯友宜今天以另有行程安排,拒絕參加國民黨公投選前守夜晚會。取自侯友宜Facebook

●新北市、台中市、宜蘭三國民黨籍地方首長不參加選前之夜

反觀國民黨,朱立倫在9月底以得票率45.78%,成為國民黨史上最弱勢的黨主席,雖在10月的台中第二選區罷免案贏得首功,但這次卻明顯國民黨籍地方首長不同調的的窘境,包括轄內人口高達四百萬的新北市長侯友宜,每天行程滿滿,就是撥不出空,參加國民黨舉辦的任何一場說明會;國民黨17日晚上在台北市自由廣場舉辦的選前之夜「民主守夜」晚會,侯友宜也以有其他行程為由不參加。另外,包括台中市長盧秀燕與宜蘭縣長林姿妙也都將缺席這場晚會。

侯友宜刻意與國民黨中央保持距離,也引發藍營內部風暴,32歲的台北市議員徐巧芯就帶頭在政論節目公開嗆侯友宜,「我若是黨主席,就不提名(侯友宜連任)」,也呼應同為「戰鬥藍」的中廣董事長趙少康所稱,藍營縣市地方首長若不辦公投說明會,下屆就不提名。

針對藍營反彈聲浪,侯友宜先對外宣稱,沒有核安,就沒有核電;侯友宜本月13日在個人臉書發表《我對公投的看法》千字文,洋洋灑灑,就是未對4個公投案具體表態,再次引發各界爭論,這也讓朱立倫成為風暴焦點,只能不斷在媒體前緩頰稱,「我們每一位地方首長、每一位民意代表各自用各自的方式來表達對公投的支持,我們都予以尊重」。

侯友宜不願表態,最重要的,當然被認為與此次「重啟核四」公投案所在有關,因為核四廠位於新北市貢寮區,加上位於石門的核一廠與萬里的核二廠,新北市就有三座核電廠,在擔憂輻射威脅的選民壓力下,侯友宜自然不願跟隨黨中央步調。與新北市緊鄰的宜蘭縣,林姿妙也因此公開表帶,反對核四重啟運轉。

侯友宜另一個不願表態的理由,可能也與三接遷離桃園大潭案有關,因為提案的藻礁聯盟聲稱有比大潭更好的地點,就是同樣位於新北市的台北港或林口港,但先前已因居民反對,原本就未列入經濟部選址方案,現在提案方提出這個地點,自然也讓侯友宜擔心到時反而惹火上身,才不願表態。

至於台中市盧秀燕,同樣與這次的三接遷離案有關,因為盧秀燕2018年勝選台中市長,主打口號之一就是反空氣污染,最主要目標就是希望位於台中的台電台中火力發電廠減媒減排,減少空氣污染,但若第三天然氣接收站無法如期在2022年營運,加上自中國大陸回台的台商投資等新增電力需求,台中發電廠減媒的目標勢必跳票,這也讓她公開喊話:「遷離三接若過關,中火增媒對台中人不公平」。

民進黨前主席林義雄曾發起「反核四公投運動」及絕食行動,曾引發高度關注;馬英九擔任總統後,也宣布封存核四。鄭智仁攝

●重啟核四

綜觀四個公投案中,核四與三接遷離與台灣能源轉型有關,其中,支持重啟方最常提的論調就是電不夠,所以核能是乾淨能源,重啟核四就夠,但反對方則認為,核四下方斷層帶,專家均認為有必要進行進一步探勘調查,才能確定是否為活動斷層。原本已花近3000億、蓋20年,未發一度電,現在重啟,安全性令人質疑。

至於重啟核四若通過,關於重啟時間表,提案方與反對方預估更是天差地遠,提案的黃士修說,大概5年500億就可以重啟運轉;但曾代表反對方上電視說明會的台北市議員苗博雅說,從地質調查、環境影響評估到重新申請建照,至少要8年才能再動工,加上之後工期,不只原本花的近3000億預算,還要再往上加,根本無法支應眼前的供電缺口。

民進黨前主席林義雄曾發起的「反核四公投運動」及絕食行動,引發社會高度關注;馬英九在2024年擔任總統任內,與時任行政院長江宜樺商討後,宣布封存核四;但馬英九近日對此質疑則說,當時「封存核四,並非廢止」,並稱當時封存的原因是各方意見不一,時機不宜,「現在時機到了」;至於朱立倫在擔任新北市長任內,也曾宣示沒有核安就沒有核四的立場。

桃園沿岸地區除了大潭藻礁,在北邊及南邊也分別有白玉藻礁及桃園觀新藻礁野生動物保護區。珍愛藻礁聯盟提供

●中油第三天然氣接收站(三接)遷離大潭藻礁地區

至於三接,早在國民黨執政時代就開始規劃,民進黨上台後,大幅縮減開發規模,卻因所在的大潭沿岸發現有歷經至少7千年才形成的大潭藻礁,具有申請世界自然遺產的價值,引發環保團體及民眾高度認同;經濟部隨即推出外推案,開發規模僅為國民黨時期的十分之一外,也將接收站所在位置從離岸750公尺,再外推到1.2公里處,預估將多花150億,延至2025年中才能供電。

在台商回台投資需求增加,電力需求勢必也增加的情況下,反對遷離方認為,已盡力最大程度保護藻礁,同時兼顧台灣能源轉型與經濟需求;在經過蔡英文團隊下鄉說明後,此案的支持度轉折明顯,包括原本支持遷離的台灣環保聯盟及地球公民基金會等老牌環保團體,也宣布將投下「不同意票」。

馬英九在2012執政任內,在佔多數的立法院通過含有萊克多巴胺的美國牛肉進口,並決議採用牛豬分離,當時民進黨高舉反對。取自馬英九Facebook

●禁止開放含有來客多巴胺美國豬肉進口(萊豬)

至於開放含有受體素、萊克多巴胺的美國豬肉進口,則牽涉到台灣未來重返國際雙邊協議的機會,提案方國民黨所提的理由,是認為萊客多巴胺對人體健康有疑慮,因此以「毒豬」稱之,但此案最為矛盾之處在於,當年國民黨執政,開放含有萊克多巴胺的牛肉進口,民進黨當時持反對立場,當時國民黨就以需愈國際接軌為理由強行開放。如今主客易位,國民黨反而站在反對開放的一方。

國民黨主打食安,獲得民眾支持,這也是目前通過機率最高的一案;但對民進黨及支持者來說,此案卻攸關未來台美關係甚鉅,因為今年6月台美「貿易暨投資架構協定」(TIFA)在停擺近5年後重啟,當時美方代表就盛讚台灣開放美國豬肉進口,可見美方對於開放豬肉進口一事相當在意。

萊豬對於台灣的另一個重要性,就是重返區域國際經貿協定,中華經濟研究院WTO及RTA中心副執行長李淳曾在電視公投發表會上表示,歐盟因禁止任何屬於荷爾蒙類生長激素添加到動物的飼料中,其中也包含萊劑,但遭美國狀告WTO,苦嘗敗訴,每年得為此開放等值1億美元的零關稅配額等處罰。

蔡英文說,台灣目前正要申請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展協定(CPTPP),11個CPTPP會員國都有開放美豬進口,也都會觀察台灣是否有決心,進一步開放美豬進口,加入更高標準的區域貿易協定。台灣是出口貿易導向的國家,今年的出口額創歷史紀錄,經濟成長率就即將來到11年新高。CPTPP對台灣經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公投綁大選

關於「公投綁大選」,當年2018年長達10個公投案,導致到下午4點的投票時間結束,仍有許多投票所大排長龍,因依法必須在4點開始開票,在電視、媒體同步更新票數時,仍有許多人還未投票,以致出現「邊投票、邊開票」的亂象,國民黨提案支持「公投綁大選」的理由是合併辦可以省錢,而且可以提高投票率,但對於民進黨而言,當然不願讓此亂象再度出現;更重要的是,學者認為,若要真的實踐直接民主,重點不在於綁大選,而是是否讓民眾在投票前有充分的討論與審議空間。

●北京呼籲台灣民眾對四項公投「高度警惕」

此次公投另一項值得觀察的重點是中共目前為止對於台灣公投案的態度,大陸國台辦主任馬曉光15日聲稱,台灣民眾要高度警惕,民進黨當局在四項公投上又在進行政治操弄,其中一個伎倆就是他們慣用的,就是把投不投票、投什麼樣的票上升為抗中保台,這完全是個騙局;馬曉光說,四項公投涉及到台灣經濟民生和一些公共政策,大陸對此沒有什麼特定看法。

馬曉光稱,「民進黨當局為一己私利,又在使出慣用的伎倆對四項公投進行政治操弄。一方面與美、日等親台政客勾連恐嚇台灣民眾,另一方面又故意碰瓷大陸,藉此製造反中民粹,掩蓋其傷害台灣民眾利益、甘願被外國勢力予取予求的本質」。

台灣行政院發言人羅秉成16日在行政院會後記者會則對此回應,國台辦表示公投是台灣公共事務,但又提出反民主10問,這是昭然若揭,想干涉台灣公投進程,民眾一定要認知大陸對台灣民主的各種威脅,包含來自境外敵對勢力、內容農場、在地協力者散布的假訊息。

羅秉成表示,大陸不民主還好意思反問台灣,要求大陸不要干涉、不要介入,更不要認知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