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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安心出行夾擊 渣華道街市28年老鋪苦撐 吉記老闆:「捱到唔行得就唔做」


十一月中一個星期二,下午五時左右,踏入北角渣華道街市,小巷兩旁肉檔的肉販立即扭身,目光撲過來,臉上混著意外和殷切,他們面向肉檔站著,只要記者流露丁點意思想買鮮肉,他們會立即展示矯捷的身手,手起刀落切下購買的份量。 

以往這鐘點,是街市繼上午後另一個熱鬧時段,人們下班後來買餸。 現在,沸騰不再,通道感覺寬濶,記者急步走過,要肉販失望了。 

十一月底一個平日的傍晚,異常寧靜的渣華道街市。以往下午五時後,是街市的繁忙時段,下班的市民來買餸,但自從政府規定要嘟「安心出行」後,市民寧願去其他地方買餸,街市檔主叫苦連天。張少貞攝

左穿右拐,巷子無人氣。吉記海味雜貨的老闆娘鄭太,兩眉被憂愁壓著。去年疫情爆發,生意驟減,今年十一月一日起,政府規定進入政府場所必須用「安心出行」,生意進一步再減三分一,收入「掹掹緊」,要不是政府已減租,收入連檔口租金都不夠交。「成條街(指街市內通道)一個客都無。 」瘦削的鄭太幽幽道。 

吉記前身是春秧街一個街邊檔,由鄭老闆的父母創辦,是間只有 三、四呎那麼大的鐵皮屋。渣華道街市一九九三年啟用,祖籍福建的鄭老先生遷入,並把店名命名「吉記」,取大吉大利的意思。 

吉記逐漸擴展,租用數個檔口,現已獨據一條小巷,最高紀錄交三萬 元租金,因疫情打擊,政府減租,現時月租約為從前的四分一。 

吉記自渣華道街市啟用就進駐,至今二十八年,之前是春秧街街邊檔。張少貞攝 

北角區多佛堂和同鄉組織,向來是吉記的大主顧,佔起碼五、 六成生意額。「過年過節,佛堂和同鄉會整饅頭、包點派,設宴百多圍,逾千人參加,有時不止,有六千人,很多人由外國回來,他們都向我們訂米、油、麵粉,我們幾車幾車車過去。做同鄉會佛堂生意,已夠交租,現在吊鹽水!」 

北角和炮台山有最少十二間佛堂、道堂及廟宇,去年二月,北角福慧精舍出現群組爆發,區內其他佛堂及道堂等即刻停止開放,再加上限聚令等,有規模的聚會及活動停止,吉記只能靠街坊和熟客生意。 

和渣華道街市相隔一條馬路的北角邨雖在2003年拆卸,但遷走的街坊,即使搬往大埔、元朗,都會不時來吉記買福建米粉、冬菇等。「客仔買幾多都得,一斤兩斤、幾蚊花生、兩蚊買一包鹽,雞蛋買兩隻,我哋俾佢,方便人哋。」鄭老闆有點自豪地形吉記「專門做濕碎嘢(生意)」——這正是小攤檔在大集團籠罩下的生存之道。 

可是,政府規定要嘟「安心出行」,連幾元生意都變得難做。鄭太嘆道,檔口主要做街坊生意,老人家沒有手機,有亦不懂用,或不懂嘟;填紙仔,又怕麻煩。儘管政府安排人協助,但鄭太指出,客人很多時清楚要買甚麼,故很快買完就走,現在卻要先拿手機出來、掃、按掣,才能入街市。記者訪問期間,眼見數位顧客分別買雞蛋、豆、調味料,連同付錢,每宗交易最多十來廿秒,快過一個不熟悉科技的市民完成出入嘟街市程序。 

吉記毗鄰街市通道入口,相熟街坊不進內, 和吉記老闆娘在入口旁聊天,有些顧客乾脆在入口交易。張少貞攝 

鄭太的女兒Kitty說,街市二樓的檔口更慘,客人更嫌不便,索性轉去相隔一個路口的春秧街街邊檔買餸,街市熟食檔亦叫苦連天。 

採訪這個下午,渣華道街市外,有個建制候選人的助選團宣傳。Kitty說,參選人及其助選人員來過街市派宣傳單張介紹,但沒有真正關心過「安心出行」對商販的影響。 

鄭老闆聽見就動氣:「無嚟問有無嘢要幫手,議員真係廢,個個為每月十幾萬落袋!」他繼續炮轟:「而家所有區議員立法會員乜議員,全都係垃圾,就係咁簡單!上面叫你去死你咪去死囉!」 

以前有泛民的情況如何?政府和建制指他們是反對派,妨礙施政,將議題政治化,本年起的選舉,只有「愛國者」才能入閘參選,鄭老闆不假思索答:「以前無風無浪,各自修行,無咁多嘢搞,而家呢樣唔得嗰樣唔得,(政府話有港版國安法後局面回復平靜?)係平靜好多, 香港就來變死城!」 

「若一早封關,無咁多嘢,(去年)船俾佢入飛機俾佢入(指容許船員、航空機組人員等進入香港後無須被強制隔離),人哋要開城你才封關,有咩用,幾十萬種菌已入來,跟住慢慢封(城),封嚟做乜?搵香港人做實驗 !」 

快六十歲的鄭老闆,有其漢子哲學:「一個人最重要兩餐溫飽,有瓦遮頭,最基本,做人不怕蝕底,不怕辛苦,兩餐無問題,若搞到平民百姓基本都無,幾大個國家都無X用!人唔需要魚翅撈飯,鮑蔘翅肚。」 

鄭老闆在內地出世,七十年代來港,有五兄弟姊妹,任職教師、 做寫字樓,自己讀書有所不及。父親退休時,不捨得大批貨,故他接手,太太和女兒協助打理,早上八時開檔,晚上七、八點收,「老竇更勤力,早上六時已開檔。」九十多歲的鄭老先生已退休,但閒時來店舖看看。 

鄭老闆秉承父母的送貨傳統,不要求最低消費,遠近都送,北角健威花園至炮台山基本上都是送貨範圍(距渣華道街市約十分鐘腳程之內),渣華道市政大厦二、三樓的檔販都來電訂貨。記者逗留的個多小時,已有三宗訂單,看上去,每單生意最多數十元,惟鄭老闆始終勁兒十足。 

他說自己三、四十歲時可一手抓起一大包米,孭近百斤米行樓梯步上舊樓的九樓,又試過孭起四十五公斤豆,送住十樓的印尼人,得意之情掩不住,「閒閒地行四五層樓梯,而家唔得了,不過仍能送四、五包米去明園西街,斜路來的!當然要推車仔去。」 

不過,今日的香港,已不是單純肯捱苦就有安穩日子。吉記一方面生意大減,另一方面物流運輸成本大漲,小檔口飽受夾擊。「大陸貨櫃原本一個三千元,而家二萬一,原本鹽(運輸成本)幾百元,而家七百,成本轉嫁給我們,以前賺十多元,現在僅賺數元!」 

鄭老闆不諱言,「捱到唔行得就唔做(吉記)」, 不會要求子女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