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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大兩年】一個參與「暴動」的年輕人:「2019年是災難,以前覺得香港不會有災難。」


阿樂(化名)是普通不過的香港人,人生規劃大致是讀書考試、畢業搵工、放假旅行。他甚至曾經投考警察,一心寄望畢業後申請政府工,收入穩定,平凡過一生。

2019年6月,街頭抗爭持續不斷,他心想:「出去都無用,屋企捐錢就算。」可是,11月18日,他卻在油麻地碧街附近被捕,翌日上庭提訊,與同案212人被控暴動罪。

反修例運動改寫了很多人的命運 。Samson Huang攝

為了甚麼?

「他們(抗爭者)在擋『子彈』,自己不應該坐享其成。」 阿樂說當晚是出於良知,才走到街上:「他們出不了來,被圍困在內啊[1]。」明知有風險,要他再選擇:「都會出去。」

當晚10時許,阿樂與幾個朋友路經碧街油麻地港鐵站口附近,數十名速龍(防暴警察)突然衝出來,其間估計有市民慌亂下,在港鐵站口跌倒,其後造成「人踩人」的意外。因為正在保釋候審,阿樂未有透露被捕經過。

混亂過後,他雙手被索帶扣緊,呆坐路邊,漫長的等待,腦裏一片空白:「好像經歷過生死般,當下沒有死掉,已算好彩;然後只在想怎會發生這種事。」當晚有點冷,他呆望微弱的街燈,忽明忽暗的眨着,幾個小女孩在附近,看來只十二、三歲,不停在哭;百感交集,開始倒帶人生,由出世想到當刻:「自己條路怎會變成這樣。」

他們就這樣反手給索帶綁着,在路邊呆坐,直至被帶到警署。當晚家人非常憂心,怎想到一次過拘捕200多人,也不知道該往哪家警署問,只好與律師不停找,終於找到他所在的警署。然後,他再被押上警車,直接送到法庭。

「當時最驚是不准保釋。」阿樂坦言從未想像過會突然被捕,更遑論被控暴動:「事情過了這麼久,偶然回想,覺得整件事很奇妙。還記得保釋後的第二天,仍要返part-time(兼職),然後又如常上學,好像跟普通人無分別;只是有案件在身,要交出passport(旅遊證件護照)、要定時去警署報到 ……」

疫情令審訊一再延期,原定2020年3月應訊,之後一再延期,事隔數月,終於首次提訊。「我特意去G2000買了套西裝,花了二、三千元,莊重一點,比較好。」人生第一次站在犯人欄:「隨時還押,望向旁聽席(家人),確實感到恐懼。」同案20名被告跟他一樣,都很年輕,只是十多、廿歲,年紀最大也未到30,有的就讀中學,也有專業人士,「大家很close (熟落),會聊生活日常,也談過判刑,認罪會扣減(刑期),估計3、4年都走唔甩。」

庭上簡短交代後,為方便警方搜證,案件排期至2022年中正式開審。「希望快點完(結案),浪費太多時間,廿歲太『黃金』(美好)。」保釋候審初期,他曾感到焦慮:「被捕後一直守宵禁令 ,這樣對年輕人是impossible(不合理);與friend (朋友)聚會,去到(晚上)10時,因為守宵禁,就要回家,那刻覺得自由被人捆綁住。」每次要早走,他都只隨便說個藉口:「不會想人知道;不是怕失禮,只是不想大家擔心。」他淡然說:「知道與否,事情都是這樣發生。」

被捕後,他說人多的地方不敢再去:「有次到北角,只不過想影影電車,但一小時內被查了3次,一次便衣、兩次軍裝。」他還是第一次給查身份證,然後搜身又搜袋:「現在盡量避忌,費事煩。」畢竟,捆綁的是一條暴動罪。

阿樂深信香港人是有良知的,不會覺得抗爭是壞事。Samson Huang攝

累了自己嗎?

阿樂被捕時正就讀大學,明年案件開審時,正好與畢業禮重疊。會順利畢業嗎?還是,畢不了業呢?也不由得他想。

他自言理性主導,關注社會事件,喜歡思考分析,沒有激進言行。的確,他說話簡短、節奏偏慢,面部表情變化不多,外表成熟穩重,原來只廿歲出頭。

由2012年反國教運動,談到2019年反送中運動,前後不到10句:「自己偏向後勤,看看前線需要甚麼物資,幫手派水、做first aider(急救員)救人,以第二個身份幫手。 」結果……算是累了自己嗎?「參與是因為要捍衞價值觀,但每個人都有風險,自己要知道。」

阿樂本來有長遠計劃:「想跟家人和女友多去旅行,怕日後工作忙;只去過台灣、韓國、日本和瑞士,瑞士是暑假前走堂去,機票平呀,去了3星期。」他想背包平遊澳洲,公路截順風車那種,拍拍照,多長點見識。「之前也想過考海關,政府工,人工正常,平凡過人生。」

這兩年,人生規劃迫着改變。「大學最後一年要實習,成績過3(GPA平均分)就算了,讓自己過得舒服,是但啦;希望盡快畢業取得學位,然後學多點技能,學車、學潛水,多考幾個牌,要計劃好將來怎樣生活。」他曾經當過「步兵」送外賣:「行一單只賺20、30元,日曬雨淋,但過程都有趣。」他說當時疫情嚴重,父母無工開:「想儲錢留給他們,要為他們着想呀,日後探監給我買東西都要錢。」

不會浪費時間

他也作了最壞打算:「暴動罪,區院最高判7年,平均4、5年。會多點了解入面(牆內)的生活模式、待人接物之類;(刑期)3年就讀個master(碩士),不會浪費時間。」他坦言不想女朋友等自己:「青春有限,(服刑後)又要賺錢養家,不可以太自私。」但跟女友相識日子不短,而且互相支持,「大家都珍惜這段時間,暫時隨遇而安,也不由我們決定吧。」

阿樂常把「時間寶貴」、「時間過得快」掛嘴邊,所以爭取時間學新事物,也做未做過的事:「畫畫、影相、行山,喜歡行城門水塘,看看馬騮,要健心,心很重要。」閒來無事做,他還會到法院排隊取籌:「幫家屬排隊,不認識他們,有時他們遲來拿不到籌呀,自己也旁聽一下。」

他又在社交平台開了帳戶,隨心寫:「最難忘是有次看見地下寫着『不自由,毋寧死』。」有時與網友互動,說說心情起跌:「寫自己日常生活,原來是有人會看,有人支持自己。」他也曾推出自家設計的明信片和Tee,義賣籌點錢幫助「手足」(抗爭者)。

這段日子,阿樂說自己有得着,譬如明白家人待自己的愛並非必然,「以前無理他們,不怎愛跟他們說話;現在會主動關心他們,譬如之前阿媽失業呆在家,會問她會否很悶,那時開始知道要賺錢養家。」

後悔嗎?「一定有。但我知道自己無做錯事,我不是搶劫、運毒呀,是後悔自己避不到。」他形容2019年是災難:「以前覺得香港不會有災難,現在無奈要接受,也要繼續行。有時會祈禱。」

雖然沒有參與抗爭的人,生活如常,條路可能更好,「但香港人是有良知的,不會覺得(抗爭)是壞事。」如果最後無罪釋放?「會移民去英國,已經很累了,不想要自己再想太多,要重新出發。」

註釋:
[1]2019年11月,因為反對逃犯條例修訂,示威者與警方在香港理工大學周邊發生大型衝突,自11月17日開始警方包圍理大校園,直至11月28日才結束。

與其為不確定的未來而愁,阿樂選擇學習新事物,活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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