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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元人士的主觀經歷之二:延續篇


上星期本欄提及,個案工作者需要進入復元人士的內心世界,了解他們的主觀經歷,以達致個案工作常說的「同理理解」(emphatic understanding)。當案主感到自己被理解,其聲音與意願被聽見,往往能夠重拾動力,衝破各種障礙邁向復元。

在這裡,讓我進一步闡述何謂主觀經歷。首先要留意的是「主觀」兩個字,意味當遇上類似的遭遇,例如考試不及格、被老闆炒魷魚、失戀、以至親人去世等等,因應自身的經歷與處境,每一個人的反應及感受各有不同。有些人很快可以走出陰影;另外一些則會耿耿於懷,難以放下持續為負面情緒所困。是以社工專業為何強調,每一個人的經歷都是獨一無二的,不能被複製或取代。

話得說回來,雖然感受本身是主觀的事情,西方社會在跟進情緒及精神病個案時,也發展出一套框架,協助個案工作者理解復元人士的處境。美國社會學家David Karp患上抑鬱症多年,在其著作Speaking of Sadness中引用自身及其他同路人的例子,提出理解抑鬱症患者在面對以下幾方面的主觀經歷:

1) 徵狀(如失眠、無法集中精神、空虛孤獨、絶望無助與自我價值感低等)
2) 診斷與社會標籤(包括外在與內在標籤)
3) 治療方案與進程(如醫護人員的態度、入院經歷與藥物的副作用等)
4) 他人對患者的態度(如是否存在先入為主的歧見等)
5) 觸發抑鬱的遠因與導火線等(如童年曾被虐待、失戀、喪偶等)

上述框架,其重點並不是由旁觀者據此提出觀察與分析,而是讓工作員按照不同的範疇,協助案主用自己的語言,表達為抑鬱所困的感受。正如Karp在書中指出,其身處的美國社會,在促進公眾認識與理解抑鬱症方面,早已充斥著各類權威人士如醫生、心理學家甚至社工等的聲音;諷刺的是,問題的主人翁、即抑鬱症患者的想法及感受,郤完全被忽略。

不過, Karp 也強時強調,抑鬱症患者多曾經滄海,經歷前事種種,人際關係方面曾經不被接納甚至受傷,其內在的思緒糾結,可能復雜得難以用言語表達,又或者不知從何說起。因此,個案工作者必須具備足夠的耐性,以尊重、接納及肯定的態度,給予案主空間,逐步探索、整理以至釐清個人的經歷與感受。 

多年的個案工作經驗,讓我體會到上述框架不僅適用於抑鬱症的個案,其他復元人士的個案同樣也用得著,例如數星期前在本欄提及一位患上精神分裂症多年的中年案主,對於長年被醫療當局監管,便形容自己有如置身一個「大監獄」[註1]

另一方面,聚焦於案主的主觀經歷,也讓自己能夠從更廣濶角度理解精神與情緒病。正如本欄之前說過,一些精神病徵如幻聽與妄想等,是案主面對痛苦現實所發展出來的應對方法[註2] ;另外,不少復元人士在面對幻聽與其他病徵等,也有自己的一套策略,不一定會感到困擾 [註3] 。因此,傳統醫療模式強調要減緩或消滅徵狀,未必能回應復元人士的需要。

Karp 在上述著作中提及,抑鬱症是「孤立的疾病」(illness of isolation),患者常感到不被理解。由此觀之,以理解作為重點的個案工作,雖然要花上更多時間與心力,但有助與案主建立連繫。

對復元人士來說,覓得知音,往往比一粒藥丸更具療效。

註1:復元人士的心聲 由小監獄遷移至大監獄
註2:存在主義看幻覺妄想──人在苦海中掙扎求存
註3:與幻聽妄念並存 「聲音」不一定是洪水猛獸

本專欄逢星期三更新。如想了解更多有關精神健康的故事或資訊,歡迎到壹元坊面書專頁瀏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