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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說

十月的空凳(三首)


一、音樂椅

這不是兄弟讓國的故事 1
而是捷足先登的零和遊戲
可惜九霄雲外的老頑童
從來沒有抓緊指揮棒
儘管橫衝直撞
插隊爭先
只要後來居上
坐穩了江山
就可以豁免春秋大義的審查
甚至審查春秋大義
然後普天同慶
把荒腔走板的旋律
調校為
萬歲 萬歲
萬萬歲

二、消失了的寫信佬

那些一腳牛屎一腳泥的鄉里
只會用鋤頭書寫歲月
佳節又重陽
總有一種心頭陣痛
偶然找到紆尊降貴的老書生
舞文弄墨報個平安
同是天涯淪落人
也算亂世的驚喜吧
 
只要一個幾毫 2
就代你回覆價值萬金的家書 3
而且還可以討價還價
只為他的筆底波瀾
也早在心頭蕩漾
要找個宣洩排洪的缺口
 
你告訴他茱萸草的記憶 4
他就咬文嚼字
把你的夢魂絮語
用政治正確的陳詞
漂走鄉音的味道
然後讓你簽注陌生的乳名
再以口水封緘
貼上郵票
遙寄一衣帶水的愁城裡

三、缺席的故事

夠了 夠了
兩張空凳
一張在歌詞裡
屬於遺失了親屬
再聽不到他們叫喊的長者 5
一張在頒獎台上
屬於沒有敵人
卻被視為敵人的劉曉波 6
 
如果再添一張的話
你願意坐下來
做個結伴同行的聆聽者嗎

意象註釋:

10月1日、10月10日和通常都在10月的重陽節,政治、歷史、倫理、文化湧上心頭,秋涼的日子,總令人百感交集。
 
1. 兄弟讓國的故事:商朝末年,伯夷、叔齊兄弟讓國,後來因為反對周武王以暴易暴,歸隱首陽山的故事。
 
2. 一個幾毫:一圓幾角。港式粵語,以量詞「個」代替「一圓硬幣」。
 
3. 價值萬金的家書:杜甫 〈春望〉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
 
4. 茱萸草的記憶:王維 〈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古人認為重陽節插戴茱萸草可以消災解難。
 
5. 一張在歌詞裡/屬於遺失了親屬/再聽不到他們叫喊的長者:見 〈空凳〉 的歌詞:「今天發覺最愛他(父親),呼叫永遠也愛他,聽我叫喊只得一張空凳。」(節錄)林敏怡作曲,林振強填詞,主唱歌手為夏韶聲。 

6. 沒有敵人的劉曉波:2010年10月,諾貝爾和平獎委員會頒佈劉曉波獲得該獎項。〈我沒有敵人〉 是他2009年12月受審時向法庭遞交的陳詞。頒獎當日他缺席了,頒獎禮上曾朗讀這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