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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讀中學 王繼祖辭任天水圍關注組:「這兩年的人和事,永不忘記。」


「讀不讀到書,大個(長大)也做不了甚麼啦,同樣是無前途、無出路。」將升讀中一的王繼祖(Joel)突然沮喪起來,說着說着,談到「我的志願」:

長大後,想當護士或者社工;不是貪人工高呀,而是護士可以不分立場去救人,社工就可以接觸好多人。如果將來會去外國讀書,最想是去台灣讀獸醫,因為動物真的很可愛 …… 好想養狗啊,但家人不贊成。

Joel在小五那年,當過網台小記者,成立「天水圍社區關注組」,也認識了多位大哥哥,後來卻只能在法庭上匆匆見一面。然後,他升讀寄宿中學,說是從此退隱了……

前天水圍社區關注組主席王繼祖升中一了,要求刊登不笑的照片。記者攝

由關注社區開始

身形微胖的Joel聲線還稚嫩,會強調自己12歲,而非左報寫的11歲。他會數算對關注組成員的不滿,但說到「小學雞」事件,兩眼會笑成一線,而且笑到停不了。問起難忘事、得失之類,又會模仿成人口吻說「呢個有三點」,但有時會說遠了,忘了未說齊「三點」。

成立天水圍社區關注組前,他是個YouTuber,喜歡拍打機短片,上載頻道;閒來最愛也是打機,不愛讀書,成績中等。他說因為家人愛國,自言曾是個「愛國愛港」的小藍絲:「家中插了國旗,聽國歌會敬禮;還會參加愛國獻愛心賣旗活動。」假日就跟着家人經福田口岸到內地消費、購物、探親之類,都沒有太關心時事。

 2019年6月12日,班中一位同學在自修堂提到當日的集會:「我還跟他說《逃犯條例》修訂無關重要,然後那位同學就詳細解釋,令我略懂一二。」知道也僅是知道,Joel沒有特別關心,直到7月21日深夜,跟家人從內地回港,打開手機「追新聞」:「看到白衣人衝入港鐵的片段,當刻好心寒,覺得他們很暴力,甚麼人都打,連大肚婆(孕婦)、細路(小孩)、老人家都打……我住天水圍呀,他們就在元朗啊……」他形容自己「覺醒」了。

畢竟,當時他只是小四學生,所謂「覺醒」也不過多留意新聞,偶然帶着拍攝工具,到示威現場當個小小公民記者。「第一次參與集會......是天水圍親子日,只是跟着大隊遊行,後來頌富(輕鐵站)舉了黑旗,幸好沒有發射催淚彈。」

後來,他把儲起的利是錢,買了個單罐防毒面罩,單人匹馬便去參與2020年元旦遊行,「那時我連戴耀廷是誰也不知道,去到天后已舉黑旗,然後就發射催淚彈。」他還是第一次「食彈」:「我沒有站都很前啊,只在(遊行隊伍)中間,雖然都有眼罩,但豬嘴只是單頭,(防禦)不夠勁,後來有位急救員給我換上雙頭(雙罐)的。」路上還讓他遇到補習老師,令他倍覺印象難忘。

問他怎麼會想到成立「天水圍社區關注組」:「我家樓下是個商場,旁邊是個菜檔;每次陪家人買買餸,都會聞到很臭,像養豬場般,周圍又生滿苔蘚,普通市民投訴無人會理。」於是,他就在2020年6月成立關注組,要為社區服務,還立志當區議員。

然後,他的確和兩位同學開始巡區,尤其關注街市衞生狀況。遇到不懂的,就跑去向當區區議員林進請教:「他幫了我們很多,例如投訴可以打1823、投訴信的格式,街市地磚裂了,可以找哪個部門,以至怎樣搞社區活動、擺街站。」Joel還說林進「好配合」,齊齊參與拍攝了港台時事節目《議事論事》【兒童參政路】:「特別感謝他的議助(助理),人很好,每次都面帶笑容,很久未見過人笑了,我自己都很久沒有笑了……」

王繼祖參與社區事務一年兩個月,經常擺街站。天水圍社區關注組Facebook專頁

有收獲也有成果

當上「天水圍社區關注組」主席一年多,Joel勤力巡區之餘,又擺過街站派物資如口罩,也辦過萬聖節攤位。「有些店舖見我們規模細,會給我們店舖的現金券,讓我們買物資派給街坊;也曾有黃店捐了3000盒口罩,我們要1個月才派完。」他們堅拒不收現金贊助:「我們只是小朋友,不想管理現金,但也很感謝街坊的支持。」

街坊的支持有多窩心?「有個天瑞街坊姨姨,每場街站都會來,又會問可需要幫手;有時替老人家填完表,他們總是要請我們『飲嘢』,但通常都不會接受。」 而他最大收獲有「兩點」:「第一服務街訪有成果;第二可以交到朋友,還有合作。」

那麼,有甚麼成果呢?「天瑞羅馬廣場有一塊地磚裂了,踩下去會跌倒,很危險。」他去跟房屋署投訴:「第二天已經用石屎封了,這是我們跟進的成果。」一塊地磚看似微不足道,但社區民生事,就是這樣細眉細眼。

有看過其他媒體訪問,Joel常巡街市,然後要求檔主擺好紙皮箱,但總受到冷待:「大家都叫我『街市佬』,已多次投訴(檔主)。」結果?「食環署發出了9張定額罰款通知書和一張檢控信。」他強調,不是要檔主「執笠」,只想街市乾淨、衞生,紙皮箱放好讓婆婆們來撿拾:「我覺得這個是不錯的,是我的成績。」他說得一本正經,倒未有沾沾自喜。

雖然關心社區,但他今年2月在天秀路公園巡區期間,因為提醒街坊聚集跳舞注意聲浪,卻給現場一名80歲老伯頭撼門牙及毆打腹部,後來診斷患有焦慮症。令他最耿耿於懷,是接連給左報起底、抹黑,甚至把已過身的祖父說成「亂中亂港」分子:「每次提起都會哭,爺爺很錫我,他老人家都不在,這樣抹黑他,我最接受不了。」說着說着,他淚水湧出,馬上用手背拭去。

於是,他在8月初宣布辭任「天水圍社區關注組」管理及負責人。「現在稍為放鬆了,但我很天真,以為離開組織,就不會再被狙擊,但第二天又上頭版。」稚氣未除的他,卻要應對大人世界的險惡。

Joel甫出世,父母已離異,未曾見過生母,父親也長居外國。他一直由祖父母照顧,也甚得寵錫,但祖父年前離世,祖母近期中風,所以中一將升讀寄宿學校。「平日學校會收起手機,周六日回家才可以開手機 …… 唯有修心養性了。」

他明明是個很愛笑的小朋友。記者攝

只為見多一眼

他說這兩年,所遇的人和事,除非洗了腦,否則長留記憶,特別是幾位大人。「第一個是林進啦。他人很好,又樂於助人,我那次給阿伯打,他也是第一個來電話問候我,還給了我意見。」他還讓他參加小小實習生計劃,學習關注社區事務。

然後,還有伍健偉(前元朗區議會嘉湖北選區議員)和王百羽(前元朗區議會天恒選區議員)。「『王伯』(王百羽)知我給阿伯打,也有叫林進『睇住』(照顧)我。」二人因為參加民主派初選被還柙,Joel為見他們多一眼,清晨便來到高等法院排隊輪候;「高院位太少了,最後只是隔住屏幕,看見他們,見到阿K(伍健偉),曬黑了很多。」他語帶無奈說:「他們還柙的,好像離開人世般,與世隔絕 …… 每當(國安法指定法官)杜麗冰宣讀有無保釋都好緊張,因為我不大聽得懂英文,只識聽是否批准……」

他又因為到法院聽審,因緣際遇,認識了一位長髮牧師:「每次旁聽都見到他,60幾歲了,很照顧我的,教我分析案件、判斷哪架是囚車;他很樂意解釋,無嫌我煩。 」後來,他每每早到排隊,也會替牧師留着位。」 他還結識了幾位旁聽師姨姨,覺得她們很團結:「那次初選案,大家都想到正庭,但不夠『飛』(籌),她們便逐個交換『飛』,輪流入去見一眼。」她們對Joel和牧師也很關顧:「會請我們吃東西,但我不會這麼虛榮(不貪心)的。」

Joel曾寫信給阿K:「不知他有沒有收到。」9月開課,往後開審也未必能旁聽了。

沒有2019年的社會運動,Joel自言還是個「打機狂」:「自從做社區工作,就無時間打機,生活完全改變了。」剛辭去關注組職務,尚有兩星期才開學:「有打機,我也追星㗎,追Mirror呀。」然後自箇在傻笑不停,說覺得誰誰最靚仔。

不過,從來不愛閲讀的他,卻剛讀完了《動物農莊》。現在談未來,對12歲的他,未來太遙遠了吧:

我想留在香港,不想放棄,放棄了會感到很孤獨;我想留下幫留在香港的人。大家都有自己方向,那就分道揚鑣,走自己想走的方向。
小朋友是未來的主人翁,但這個城市會給他們怎樣的未來?記者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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