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新聞 Logo
眾新聞 CitizenNews
眾聞

從幻想街市練Band到投身議會 前區議員連桷璋:相信制度外仍可推動社區連結


連桷璋在2019年以政治素人身份當選大埔區議員,當時抱著「試咗先」的心態。一年多後,他於今年5月初宣佈辭職,離開區議員崗位逾3個月,他為自己沒法像以前般很快幫到街坊,感到有點難受,因為街坊求助的個案很實在,他們面對一些難題,認為找你可以幫忙,然後你又真的解決到問題,因此令他發現能夠幫到別人是一種幸福。不過,他感恩與街坊建立了的關係不會因此而消失,不會受自己離任而影響,即使自己已返回廣告公司老本行,仍沒有停止思考有關社區的事,如何繼續做下去。

沒有了區議員的身份,連桷璋認為不代表不可以繼續關心社區,但假如失去了自由呢?連桷璋於去年在任期間,以區議員身份在一次集會現場監察而被控非法集結罪,案件於明日(8月31日)裁決。他坦言前幾次上庭已有被還柙的準備,最後希望留給街坊的話就是「平平安安,開開心心最緊要」。  

連桷璋的選舉單張以「靚文宣」著稱,有街坊特意向他索取來留念。連桷璋Facebook專頁

「原來真係咁多人要糭、幫手填表」

這位前區議員總不穿西裝皮鞋,有些人甚至覺得他不修邊幅,但他談起事來卻認真得很。在大埔扎根、土生土長,現在30出頭,向來對地區事務頗有個人想法,連桷璋一直希望為大埔帶來新景象。

回想當初放棄廣告公司一職參政,原意只打算在大埔租用地方作樂隊練習,天馬行空的他更想過在空置舖位極多的寶湖街市內做。後來他覺得不妨「諗大少少」,會否可進一步善用社區內的空間舉辦其他活動?除了社區問題要解決,哪裡可以再做得更好?受2019年反修例運動的社會氣氛影響,更令他想在社區有所作為,內心沒甚麼考慮或掙扎下,便「的起心肝」去競逐成為區議員。

連桷璋有意善用大埔寶湖街市的空置地方,舉辦社區活動。他曾以誇張的電影場景表達自己想法。連桷璋Facebook專頁

連桷璋說他以往對區議員向來沒有很深的印象,因自己沒甚麼時候要找人幫忙,亦較少受惠於區議員派發的福利品,更疑惑過派糭怎會有這麼多街坊領取,又覺得多年來的區內事務「都係咁」。連桷璋也自認與「區議員」的距離曾經很遠,直到上任之後,才發現「原來真係會有咁多人要糭,要人幫手填表」,幫助街坊不是「手板眼見功夫」那麼簡單。

連桷璋在任區議員期間,從他所設計的文宣可見,議辦為街坊提供多種類的填表服務。連桷璋Facebook專頁

廣告人的堅持 文宣要靚

這名廣告公司助理創作總監,對美學追求,甚至融入政界,「我覺得靚係應該嘅,嘢係應該靚,唔會因為你個角色只係喺社區入面,然後個標準可以低啲,其實唔應該係咁。一個族群對靚嘅嘢有冇要求,最後出嚟嘅結果係有分別㗎。」所以他在宣傳海報設計上花心思,可吸引多些居民留意,有效傳達重要訊息。

2019年區議會選舉,連桷璋成功以「靚文宣」嶄露頭角,加上當時社會氣氛主導,令大家有了一份求變的心,結果他首次參選便報捷,以3,768票成功當選大埔廣福及寶湖選區區議員,擊敗在任16年的民建聯黃碧嬌。

疫情期間,為了提醒居民戴好口罩,連桷璋創作了不同標語。連桷璋Facebook專頁

試吓認真做 唔得就再嚟過

連桷璋坦言當時都是抱著「試咗先」的心態,「唔試唔知,唔得就再嚟過」,就連為社區搞活動,他都是抱着相同的心態而為,因為事前未必預視到效果如何、反應熱烈與否,「我都係坦白同人講,我哋不如試一次,冇話每樣嘢一做完就以後都係咁做,最緊要行,下次可以再調整」。除此以外,更因為他們沒有連任的壓力,「我哋呢一屆其實冇咩負擔,因為上場嗰時都覺得可能只做得嗰一屆,唔使為咗延續政治生命、為咗選票而為做而做,只係單純為件事好,盡力做好呢屆」。如是者,他便不斷「試當真」,在過程中摸索出正確的方法。

其實他擔任職議員之前已作出了第一次嘗試,連桷璋憶起兒時很喜歡到樓下和街坊點蠟燭、玩燈籠的氣氛,於是嘗試舉辦中秋節慶祝活動「廣福有個大月亮」,在空地上擺設了一個大月亮成為「打卡位」,不但吸引一家大小一同到來拍全家幅,更有老街坊反映「好耐冇試過咁旺、咁開心」。

試過成功,他亦試過失敗。他上年曾計劃過在今年新年前夕,在區內做一些裝飾,但不採用舊有的模式,最後都失敗了,因為過程、工序較想像中複雜,沒法在計劃的時間內完成,「你唔落到手做,唔知幾多嘢要留意,落咗手一次就知。」

2019年,連桷璋在大埔廣福平台舉辦中秋節慶祝,吸引不少居民與大月亮打卡留念。連桷璋Facebook專頁

做區最緊要開心

由競選到上任,連桷璋一直沒要求自己一定要做到哪些目標,亦沒對議會抱有很大期望,皆因他明白到有很多事未必在自己控制範圍內,那倒不如反璞歸真,單純地希望「想大家開心。」 

「想大家開心」這個想法看似稚氣未脫,卻道出了做區的根本意義,把快樂建基於對社區的歸屬感。連桷璋憶起任期內在社區舉辦的聖誕節活動,是他回想小時候看的外國電影,在街頭有琳琅滿目的聖誕燈飾,於是幻想自己社區都可以做到同樣的效果,做了區議員後就放膽一試。

連桷璋試過在社區內舉辦了一整天的聖誕節慶祝活動,祝街坊聖誕節快樂。連桷璋Facebook專頁

2019年聖誕前幾日,他和一眾街坊用燈飾佈置了大埔廣福邨廣義樓,日間則在寶湖街市後方空地舉辦換物市集,晚上舉行嘉年華會,有音樂表演、面部彩繪、花藝工作坊等。他笑稱,這個活動算是「自肥」,滿足了自己兒時願望,「雖然成班街坊都做到好辛苦,做足全日,但又好開心。」

連桷璋和街坊曾經在廣福邨廣義樓天井,佈置聖誕燈飾。連桷璋Facebook專頁

老土但好正 《七十二家房客》是理想

連桷璋樂見自己的活動可凝聚到街坊,讓一班街坊可認識大家,繼而互相幫忙,讓鄰舍關係可延續下去。雖然電影《獅子山下》、《七十二家房客》的畫面很老土,但這的確是他理想中的情景,「樓上樓下原來都係識嘅,去呢度又可以攞粒糖,每一處都可以打招呼,我覺得好正」。他認為,街坊對社區投入度和參與度高了,自然建立了歸屬感。隨之而來的,可能組成社群,大家一同商量及處理社區各項議題,令社區變得更好,建立的關係可持續地發展下去,便不會受他的離任而影響。

縱使離開區議員崗位,返回廣告老本行,連桷璋仍沒有停止思考有關社區的事,如何繼續做下去。然後,他預計自己將會失去自由,便未必能為街坊做得更多了。事緣去年3月8日有網民發起民間集會悼念科大生周梓樂,當晚連桷璋被捕,被控非法集結罪,案件將在明天(8月31日)裁決。他表示上任前已預視到這個風險,「點可能唔秋後算帳?差在佢用甚麼理由而已。」

連桷璋在離任前夕與街坊聚餐。莊曉彤攝

辭職一刻:區議員不純粹是份工

今年年初政府提出修例,規定區議員必須宣誓擁護基本法及效忠特區,否則將喪失區議員資格,坊間開始討論區議員的去留問題。5月9日,連桷璋在社交網站宣佈辭職,算是最早一批在宣誓風聲傳出後辭職的區議員。

由區議員變身前區議員,連桷璋坦言,打從一開始上任都預視到區議員這席位「做唔耐」。他透露早在宣誓要求提出前,於今年年初已反覆思考去留問題,沒想到這決定不易做,因感到不捨而思索良久:「如果純粹當係一份工,辭職理性啲咁諗係完咗就完咗,但冇諗過呢個角色情感上是這麼強烈,當中牽涉到呢個席位係點嚟、社運嘅情緒。」

辭職是有遺憾的,連桷璋當初參選是期待連結街坊參與社區。2019年社會運動帶來了的是有危亦有機,大家意識到有需要參與社區事務,「但當大家肯做,就(因時勢變化)冇得做,可以話係到咗尾聲」。不過,對於連桷璋來說,辭了職並不代表不可繼續再關心區內事務;相反,自己沒有停止思考有關社區的事,在新崗位可如何做下去。

他又坦白說,另一令其毅然離職的原因在於制度的設定,他認為,根深蒂固的問題源於議會內缺乏一個解決問題、凝聚居民的共識。他解釋,大埔區議會雖是「全黃」,內部仍難以磨合與調和,例如在處理大埔商舖阻街及環境衛生問題一事上,議會內意見各異,討論過程冗長而折磨,而且不見得每個人都想解決問題,結果不了了之。

「我哋呢邊(新晉議員)嘗試作出調和,但似乎舊有議員冇咁嘅心態,因為決定伴隨著政治後果,冇人夠膽講支持或反對,只係想避同拖,最常說的就係『諗吓先啦』,結果就係拖到做唔到決定,仲衰過支持或反對。」他認為,既然制度內難以實行,倒不如花更多心力在制度外,不用受限於框框。

5月底,連桷璋在辦公室內完成任內最後工作。莊曉彤攝

離任之後

如今回望,連桷璋並不後悔決定辭職,「呢個係人生嘅過程,做咗就冇得望返轉頭,之後諗返嗰陣做咗咩決定、有咩得失」,因為他認為人生可以順勢而行。脫離了區議員這身份3個多月後,他為自己沒法像以前般很快幫到街坊,感到有點難受。他形容,可將全部心力和時間投入在幫街坊可以說是很幸福的,因為街坊求助的個案很實在,他們面對一些難題,認為找你可以幫到忙,然後你又真的解決到問題。

現在他回看「2019年區議員」這個身份,他形容這一屆很特別,因為選民在投票時本來就想投入更多地區事務,因此他們這角色有凝聚力,亦代表著居民的心聲,其代表性並不會因制度剝奪其價值。如今當遊戲規則轉變了,選舉的意義不同了,他認為大家應轉移思考如何在制度外連結。

離開區議員的崗位,連桷璋不認為會因此無法推動街坊參與社區。黃麗莎攝

現已回歸老本行的連桷璋,在廣告公司裡雖沒法投入整副心力在社區內,但他仍難以忘記這兩年發生的事,抱著想做區的心,亦不時計劃社區的事可如何延續,其中一個方向是在工作加入社區元素,實際的想法他則不便透露,「我知個工作範疇完全唔同,但冇話唔可以撈埋,依家都仲試緊,做到先講啦!」

而且,擺在他眼前的還有明天的裁決。他坦言前幾次上庭已有被還柙的準備,現在沒特別事想做,最後留給街坊的話就是「平平安安,開開心心最緊要」。




請加入成為眾新聞的月費訂戶,長期支持我們的工作。所有訂戶都可以收到我們的「每周時事」通訊 。

月費訂戶網址:hkcnews.com/aboutus/#subscri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