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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利兮,偏偏要謝天謝地


人生有起有落,難免遇上感覺窮途末路、天亡我也之時。有沒有想過最絕望的厄運是甚麼?失戀、失業雙失?意外傷殘?患上絕症?看過很多故事,有些人即使遇上種種我們難以想像如何活下去的苦難,總仍能樂觀面對,而最令我訝異的是,他們都會異口同聲說這句話:「我仍然感恩。」
 
說起來,過去我實在討厭「感恩」,因為感覺老土又盲目。小時候讀宗教學校,凡事都說要感謝神,偏偏童年不快樂,每每聽到這句就火大,「祂賜我苦難,我還要感謝祂?」直至正念訓練加強對情緒的覺察,我才赫然發現痛苦源於怨恨、源於緊盯着生活的不如意,結果忽略生命總有好事有待我們發掘,它們往往被我們的憤怒和沮喪蒙蔽。
 
原來,「信者得救」沒騙人!
 
誠然,遇上逆境艱難,怨天尤人乃人之常情,我們有權繼續把痛苦放大再顧影自憐,這也是我過去的習慣。但若然靜下心觀察,這樣身心很緊繃,也太累了吧!而且,我們明明有選擇,要是願意培養感恩心面對,我們會學懂細味日常的好事;而越習慣感恩,就越懂發掘細微的小確幸,例如學會欣賞萬物之美──仔細欣賞一抹斜陽、細聽蟬聲鳥鳴、享受撲面的一陣花香或涼風,甚至讓你在厭惡或刻板的工作中找到絲絲由衷的喜悅,它們都會是你撐過逆境的好朋友,日常也能提升幸福感。

人生難免遇上風浪,但在顛簸中也不要錯過美好的風景。Ophelie C 攝於西九文化區

「即使你被診斷出有不治之症……你仍可計劃及擁抱夢想,患癌也可以很快樂!」這是30歲末期癌症病人洛佩斯(Lauren Lopez)給同路人的勉勵,她說得比誰都鏗鏘有力。傳媒曾報道過她的故事,2017年她子宮頸癌復發,醫生斷定最多多活一年。面對「死期」倒數,她選擇定下目標每天找一件事好好感恩,坦言就當是「騙自己慶祝些小事」,並定時冥想(meditate)。執筆之際我再搜尋她的近況,原來她抱病開展了新生意,更在疫情期間寫書分享專注於感恩好事的心得,她寫道:「與其着眼於恐懼和憤怒,我非常感恩我能夠清晰帶着愛繼續前行,並着眼於我下一個熱衷的項目。」這句話,實在撫慰了此刻有點徬徨的我。

末期癌症病人洛佩斯(Lauren Lopez)。擷自[email protected]

過去一年間壓力四方八面襲來,偶爾我真的感恩多年前的焦慮症讓我及早變得更堅強;要不然,早就撐不過來。記得當初病發,常常失控的淚流滿面,但內心深處始終堅信這是寶貴一課,好奇的天性更讓我一直觀察着自己的心路歷程。有次跟同樣飽受情緒病之苦的朋友說起「感恩情緒病」,她很激動,質疑我傷得不夠深,質問我:「難道你想再病發?」這問題我思考了很久,的確,感恩疾病看來愚蠢又虛偽。
 
後來我終於想到答案。說實在,病發過程非常難捱,我絕不想再掉進那深淵,患病也絕非我所願。然而,人生就是無法強求天從人願,既然已病倒了,怨天怨地徒添身心的疲憊,我寧願「謝天謝地」,着眼發掘當中的得着;也就是見識過情緒幽谷,太明白萬念俱灰的煎熬,要是感恩能改變一念,稍微減輕撐下去的負擔,我願意試試看。
 
路始終難行。感恩不會感動天地為我鋪設康莊大道,我也不至於天真得相信山窮水盡過後一定柳暗花明,但起碼讓我還能為沿路每一點小確幸和新領悟感動,支撐我繼續前行。也許一路走來真的舉步維艱、步步動魄驚心,但總算盡了力不枉此行。
 
PS:最近特別感恩幾位在我茫然失措之時仗義相助的人,謝謝你們讓我確信生命有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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