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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奧運為台灣社會「洗三觀」


東京奧運,不只是一次台灣體育界的「寒武紀大爆發」,更是一個為台灣社會洗三觀的歷程。

我是一個既不運動,也不關心體育的老人。但過去這一週,一個又一個奪牌選手的成就與奮鬥故事,卻讓我老淚縱橫。郭婞淳的「倖存」,莊智淵的獨孤求勝,林昀儒的青春無敵,「聖筊」二人組的超速反應和歡樂無限,「翻滾男孩」李智凱奪銀…。昨晚(1日),全台灣地無分東西南北,人無分貴賤黨派,都在為戴資穎加油。如果我這個可以歸為對體育賽事最冷血無感的20%低端人口都感動落淚,大概80%人們都已被台灣選手們融化。

台灣選手郭婞淳(左上)、李洋/王齊麟(右上)、在東京奧運奪得金牌,戴資穎(右下)及李智凱拿下銀牌,帶領台灣刷新歷屆奪牌紀錄。美聯社、眾新聞製圖
 
戴資穎奪下台灣首面羽毛球女單銀牌,奮力表現感動台灣民眾。美聯社

三十年來所有總統與政治人物想做卻做不到的事,小戴與選手們做到了。許多政治人物想要歸功沾光,實際上卻是選手們教育了台灣社會,遠比政治人物們的平日示範,更有正面意義,更能凝聚共同價值,更有傳播效力。

首先,這些選手們是自己從台灣社會中「長」出來的,不出於一人一黨的刻意栽培。每一個奮鬥十幾二十年的故事,都曾面對無數外在的挑戰、對手的強大、環境的艱難、死硬程序的種種刁難,但他們用自己的頭腦與加倍的練習去一一克服。每天打一萬顆球,唯一休息就是比賽那天,幾週內要降體重7公斤降級參賽…。他們不會成天開記者會抱怨人家「搞我」,而是尋求方法讓自己更有效率更強大,最後終能在奧運賽場上發光發熱。

這是種「生長」的過程,你有聽過大榕樹在抱怨風太強、雨太狂、土太淺嗎?沒有。「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南西北風。」台上十分鐘,台下十年功,有人抱怨成本效益不對稱嗎?沒有。

李洋(前)/王齊麟奮力為台灣奪下第一面羽毛球男子雙打奧運金牌。美聯社

相對於運動員的紮根功夫,台灣的政黨、派系、與政治人物,多半只是小草,甚至只是寄生蟲等級的生物。多少謀士幕僚,提出過多少深耕紮根的大計,卻被嗤之以鼻,嫌這些經營二十年的想法不切實際,卻偏愛那些一招斃命、一夜翻身的特效藥。追逐風追逐太陽,追逐一時音量,追逐的卻只是轉瞬煙花。

政治人物們一直沒有認清,只有作用在自己身上的苦練與努力,才是可以累積的、成長的、不可剝奪的珍貴資源。捨本逐末,永遠只能「蹭」一下光環,卻永遠不會成為真正高手。

其次,運動員們之所以能不論輸贏,都贏得台灣人們的肯定,是因為他們都努力的「做自己」,而不再是一個偉大的集體主義下的工具人。他們有鮮明的性格,有自己的故事,而不只是牆上的一塊磚頭,或機器裡的螺絲釘。這是一批成長於自由開放社會中的新世代,更勇於挑戰自己,開心迎接挑戰,坦然接受失敗,反而成就了一片光芒耀眼的成績。

《翻滾吧!男孩》紀錄片主角李智凱一路闖入奧運,奪下台灣體操史上首面銀牌。美聯社

我們常罵政治人物們沒有「中心思想」,其實他們的問題是沒有「中心」,而不只是沒有思想。為了上位,他們可以化身為一隻蚊子,一條水蛭,攀附於不同巨人耳根。凡事「蹭」久了,他們也被自己的宣傳迷惑,以為自己真的是一切成就的源頭,其實就跟以為自己帶賽不敢看比賽一樣無稽。他們愈來愈沒有特色,愈來愈沒有勇氣,也愈來愈沒有是非對錯,因為他們眼中只有前方向上的階梯與樓層,不擇手段上位,卻早已認不出來自己變成了什麼生物?

最後,是運動精神的深植人心,重新為我們定義了「輸贏」二字。正因為運動場上的運動員們,都要在公平的規則下競爭獲勝,技不如人,無話可說,所以更懂得英雄惜英雄。小戴與泰國、印度選手們的真誠互勉,便出於這種運動精神,多麼珍貴?又多麼令人感動?我們多希望自己身邊有這種朋友?

但是,政治場上的輸贏,永遠是你死我活的零和遊戲,而且通常愈親近的自己人愈需提防。不管那個黨,經常是內鬥內行,刀刀見骨,輸家寸草不留,贏家也無法整合。本該最有運動精神的黨內初選,卻是許多政黨愈選愈小,甚至分裂滅亡的源頭。以致平日也鮮少往來合作,人人孤立無援。

郭婞淳勇奪女子舉重金牌。美聯社

體育與政治的差別便在於此,前者更多依賴自己的成長來造就自己的成功,而後者依靠別人的失敗來取得自己的權杖。前者依賴公平而共通的遊戲規則來競爭計分,後者卻常靠修改遊戲規則或買通裁判來取得不光明的勝利。所以,所謂「體育改革」多年來難有成效,因為根本是劣幣在驅逐良幣。是政治體系該引入運動精神先行改革,而不是一直叫政治體系下手改革體育。

2021年東京奧運,是段值得紀錄的日子,標記著成長於台灣民主自由社會的新世代,已經成長到足以反過來改變社會習性與觀念。他們沒有偉大的口號,精細的論述,卻以自身的成就,證明了人人用心「做自己」,一樣可以開出一條光明大道。

易經乾卦,「用九,見群龍無首,吉」,也許就是這個意思!當大家都能成為一條龍,既能獨自飛翔也能合作共處,誰還需要弄個首領來號令天下呢?東京奧運冒出頭這些人中龍鳳,正是改變台灣的原力所在,也正是台灣的希望所在! 

本文原刊《上報》(2021.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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