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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食抗爭近半世紀 72歲甘仔監獄外絕食:盼分擔在囚民主派的痛苦


上月16號,社民連陳寶瑩到大嶼山石壁監獄探望丈夫梁國雄(長毛),在平日人跡罕至的石壁監獄外遠處的路口,見到已絕食了2天的甘浩望神父(甘仔)。72歲的甘仔在巴士站架起了帳篷,為聲援支持包括梁國雄在內被囚於石壁監獄的民主派人士,默默地絕食靜坐。

在港47年,甘仔一直為邊緣群體發聲。經歷過九七回歸、2019年的社運,政治環境不斷轉變,甘仔依然以絕食表達自己的聲音,但他表示,這次絕食不是為了爭取權益,亦不在乎媒體關注度及成效,只希望向在囚人士表達支持,分擔他們的痛苦。

今時今日,絕食抗爭看似沒有成效,甘仔以他多年抗爭經驗說:「係香港社會你唔可能咁快得到目標,咁樣係少少資本主義思想,要長期爭取;自己要做嘅就去做啦,幾時會有效果,歷史知道。」

在巴士站外架起帳篷,放上兩幅橫額,甘浩望神父以絕食聲援石壁監獄內的在囚人士。因鄰近草叢,甘神父表示「蚊子較多,晚上睡不好」。受訪者提供

不易被看見的抗爭聲援

結束前後4天的絕食(其中2天是為了聲援一外藉人士),甘仔接受了眾新聞訪問。訪問那天,身穿紅白雙間格子襯衣的甘仔,剛探訪完深水埗的無家者,走進一家連鎖快餐廳內,他卸下前後兩個塞得滿滿的大背包,拉低略略起毛的的口罩,喝上一杯冷飲。回想起上月中的露宿絕食,他依然記憶猶新。

他記得,當日是30多度的高溫。陽光毫無保留地直射地面,甘仔穿著白色寬身襯衣、卡其色長褲,腳踏一對藍色的硬身拖鞋,帶上摺椅、帳篷、兩幅橫額等,本來打算在石壁監獄前絕食,以聲援在獄中的一眾民主派人士,包括友人李卓人、何秀蘭、梁國雄等。

但絕食行動尚未開始,就已引來懲教署的關注。甘仔剛到監獄門口,就被要求搬到「示威區」,令他十分費解:「佢哋根本沒有所謂的示威區!」期間大約20個懲教署人員聚集在監獄門口,6至7個警察到場,一番擾攘,最終他只能在遠處一個巴士站附近露宿絕食。已達72歲高齡的他,在懲教署人員的陪同下,以摺凳為手杖,一撐一撐地沿著監獄外的斜坡,走到上面的巴士站。

30多度的高溫,甘浩望以板凳充當手杖,在懲教處人員的陪同下,沿著斜坡,走上石壁監獄附近的巴士站絕食聲援。受訪者提供

近半世紀以絕食抗爭 現只為分擔痛苦

甘仔這次絕食是為聲援被還押在石壁監獄內的支聯會主席李卓人、社民連梁國雄等一眾民主派人士。他們被指2019年國慶當天,在警方拒絕批出不反對通知書下,繼續呼籲民眾上街參與遊行,被控組織及參與未經批准集結罪成判囚。

甘仔指,被囚人士中不少是對香港社會有很大貢獻的人,例如李卓人成立職工盟支援工人,何秀蘭聲援CIC羈留中心難民等。對於他們被判囚,甘仔認為是不尊重香港歷史,「以前參加非法集會,會罰錢啦,做社會服務令,依家要坐監,仲要唔知坐幾耐,所以拉佢哋坐監,係覺得荒謬」,因此他決定絕食聲援被囚人士,抗議他眼中的不公義。

47年來一再以絕食抗爭,甘仔解釋,是想要效法甘地,用激烈但非暴力的方法爭取權益。但社會環境不停在變,也衍生出不同的抗爭模式,絕食還能有效爭取訴求嗎?甘仔承認成效不及當年,但至少是一種表達自己聲音的方法。他指在現時的環境下,身邊有人告訴他不要出聲,但他不同意,「成日都唔出聲、唔出聲,佢哋就會拉人啦,逼佢哋坐牢,都唔係辦法㗎嘛,就係一定要表達出來」。

甘仔認為,每一個人都有自己覺得要去做的事情,「咪去做囉」。上一次他聲援絕食,在今年1月,當時甘仔為了聲援被還押的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前香港眾志成員周庭等6人,及向社署爭取批准烏干達女孩Alicia與原生家庭聯絡,而進行12日的絕食行動,《蘋果日報》和《東方日報》等多間媒體都有前去採訪和轉載報道。事隔半年,《蘋果日報》經已停刊,今次絕食也得不到任何主流媒體報導,甘仔指自己不是想引起甚麼關注或者成為新聞主角,而是想和獄中的在囚人士分擔痛苦,向他們表達支持。

對於甘仔絕食聲援,長毛太太陳寶瑩表示佩服,並謂獄中的長毛得知甘仔的支持後,也感到開心。她得悉甘仔絕食後,刻意在探望長毛後找他,卻因甘仔被趕離監獄門口,結果逛了一大圈才找到。她表示自己當日見到甘仔,先是詢問他多不多蚊,「因為附近就係草叢,我企咗一陣已經被蚊咬。」

甘仔2008年在徐州時,教導一班小朋友學習英文。網上圖片

曾對中國有美好想像 仿效「上山下鄉」

甘仔年輕時其實深受毛澤東思想影響,當年來港,就是懷著進入中國的期盼。

1948年出生於一個意大利天主教家庭的他,14歲進入修道院學習。15歲那年,因為米蘭修院的老師要求每個學生做一個關於亞洲、非洲、南美洲的展覽,他當時負責介紹亞洲,剛好選了中國,開始閱讀一些關於中國的書和文章。從文獻中他認識的中國是美好的,包括「上山下鄉」、「為人民服務」等口號,加上家庭因素——甘仔母親是工廠工會代表,積極參與工人權益運動,令他深受影響,和一眾的意大利青年也希望仿效「上山下鄉」,到米蘭的偏遠地區服務。

他又加入了米蘭當地一些居民委員會,當中有不少屬於推崇毛派的左翼青年,耳濡目染下,甘仔對毛澤東思想愈感興趣,想見識真正的革命,但當時中國正值文化大革命,處於鎖國狀態,因此甘仔想到香港,以此為橋樑日後進入中國大陸。1974年,26歲的甘仔經米蘭宗座外方傳教會修院安排,如願來港;90年代初,他如願踏足中國內地。

他明言自己的理想是全世界沒有國界和居留權,來港半世紀,一直以行動實踐理想,在香港參與多次社會抗爭,不少都是圍繞居留權問題。從70年代的艇戶、水上新娘、內地子女到難民,這些被忽視的群體旁邊,都曾見到甘仔為他們絕食抗爭的身影。

面對今天的香港,一眾民主派人士被囚,甘仔想起100年前中國共產黨的成立,「佢哋成立共產黨嘅時候,大家開完會之後,大家都要走啊,啲警察(國民黨)拉佢哋,佢哋受好多麻煩啦」。他認為當年受壓迫、追求國際共產主義的共產黨已經忘記初衷,變為推崇國家主義,經常將「偉大」、「超過美國」等掛在嘴邊。

最荒謬係參加初選嗰啲,點解要坐牢?全世界好多地方都有初選,有咩問題啫?(拘捕他們)係非常之唔公平。
甘仔年輕時,曾在米蘭被右派攻擊是「共產黨」。 蘋果日報圖片

寧鳴不默憑歌寄意 聲援民主派人士

李駿碩執導的電影《濁水漂流》中一幕,昏黃街燈映照下,天橋上,汽車高速呼嘯而過;天橋下,一群無家者坐成一圈,真人出演的甘仔坐在中間,一邊掃著結他的弦,一邊哼唱著《霍謠》。不鹹不淡的廣東話唱出的是對無家者霍謠的輓歌,「你是從廣州步行來的 ,你雙親、你愛人,在戰爭已經離別你……一些自以為有權的人,來拆你的居所,拿走你的一切……」。

歌曲是他在八九年為這名凍死街頭露宿者作的一首歌,多年後,露宿者問題依舊;烏干達女孩Alicia滯留在港半年,仍然未能與原生家庭團聚;民主派有更多人被捕、被還押、被判囚,《蘋果》結業、教協解散⋯⋯區議會版圖重整,大規模「DQ」山雨欲來。

今時今日,絕食抗爭看似沒有成效,甘仔以他長期抗爭的經驗說:

係香港社會你唔可能咁快得到目標,咁樣係少少資本主義思想,要長期爭取。自己要做嘅就去做啦,幾時會有效果,歷史知道。

訪問結束,甘仔唱出那夜在石壁監獄外高歌的一曲。那是他自己創作的《unacceptable》,憑歌寄意,將歌獻給在囚的友人李卓人和何秀蘭:

Jail sentences, were given, unapproved, illegal, guilty,
Unauthorized, unthinkably high, unacceptable, politically,
Motivated, stifling of peaceful political expression,
Protests convictions challenged by lawyers; government denied 
Protect against the protests convictions!

尾段,甘仔喊出「unacceptable!」——曲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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