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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實習下課了】我只想為自己完夢,可以嗎?


6月頭,朋友們得知我在《蘋果日報》當實習記者,都不約而同地對於我未來去向感到好奇:「咁你之後諗住點?」而我每次也答道:「做記者做到做唔到為止,做記者做到香港呢個環境容許唔到我做記者為止」,還說希望畢業後能在《蘋果》當全職記者。當初實牙實齒的我,未免太天真了。

【蘋果實習下課了】專輯

記得收到公司電話,通知自己在《蘋果日報》的實習已完結後,很是緊張,引發「搣手指」的惡習。翌日需交還記者證前為記者證拍照,才發現自己的拇指已破皮。
 

被信任填滿的白紙

上班首日,實習同學們聚首一堂,得知有的早已在社會運動期間擔任記者、有的曾在其他新聞機構工作、有的在校內負責即時新聞。比起擁有新聞工作經驗的他們,我只是位初出茅廬的傳理系學生,別說「扑咪」,就連寫中文新聞稿的經驗也沒有。毫無經驗的我,確實難以說服別人自己是位「信得過」的記者。在質疑自己之時,卻已被公司信任了。上班的第三天,我便被委派獨自完成兩篇有關六四的報導,需「扑街咪」和訪問區議員。當刻很是疑惑,就算是人手不足,也不至於信任我這一張零經驗的白紙吧。而這份無緣無故的信任,促成了我首篇獨自完成的報道。

有傳《蘋果》將在七一前被逼停刊後,朋友取笑我快要失業。的確,《蘋果》對我來說並沒有特別吸引的地方,面臨停刊危機更是一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感覺,但作為一名沒有新聞工作經驗的學生,能在一家志同道合的新聞機構實習,更得到機構對自己的信任,談何容易?《蘋果》對我的信任,成就了我很多記者生涯的「第一次」——「扑街咪」、寫中文稿、處理即時新聞、上稿、設計新聞圖片、「啪bite」、「炒稿」…我再也不能告訴別人我是一張白紙:我可是《蘋果日報》的實習記者。

被期待的文字

說起首篇獨個兒完成的報道,便想起委派我的前輩。他是組別主管之一,同是實習同學的負責人,故此下稱為「爸爸」。記得上班首天,他委派我和另外一位同學,跟隨一位全職記者出席發佈會後提交一篇700字的報道作練習(還記得發佈會結束後,雙手拇指在手機鍵盤東奔西跑,在回程路上用手機馬不停蹄地「趕稿」,心裏頭湧上一句:「終於有機會趕稿啦」)。提交報道後,爸爸把我們報道列印出來,帶著慈父的眼神,告訴我們可改善的地方。而至今言猶在耳的,不但是需改善的地方,還有他強調自己是在「畀意見」而非「命令」,令我感受到在《蘋果》不強行服從的自由。

在往後的日子還是對自己滿滿質疑,提交報道給爸爸時會「戴頭盔」。 6月3日,本身只是負責訪問區議員的我,突然被委派到一家黃店門口「扑街咪」,是我第一次「扑街咪」。烈日當空,與攝記哥哥們站在黃店門口足足三小時。他們跟我說,今時今日很少人願意對涉及政治的議題受訪。所以,很感激六位面對著我生硬的提問仍由衷回答的受訪者。結束三小時的「扑街咪」,便要「趕稿」(不知為何每次狼狽「趕稿」的模樣,對我來說也挺深刻的)。需在僅僅30分鐘的車程完成報道,提交時還戴了一頂大大的「頭盔」:「不好意思,這篇寫得有點急,好像未能發揮到最佳水準」,心想自己要出洋相了。訪問區議員後,收到爸爸的回覆:「寫得不錯了,畀心機」。這一回覆,為我日後的採訪,打了一支強心針。(那天深夜,攝記哥哥還WhatsApp通知我報道上了蘋果動新聞直播。片段中依稀見我手持的怪獸公司卡通原子筆在晃動,有種「媽咪我上電視啦」的感覺)。

每次採訪時做筆記,都用到圖中的怪獸公司原子筆(圖為當日採訪後,到附近商場「趕稿」前拍攝的)。

學會適者生存

「實在太感激這幾天您的照顧!7月尾的兩週我會重返這組別實習,到時再會!」被安排暫別上班首週所屬的組別,我在6月8日傳了以上訊息給該組別負責人,亦就是文中的「爸爸」。誰有想到,現正7月尾兩週,我們卻不能再會,而是永別?

短短17天,《蘋果日報》為我的「記者夢」啟程。然而,《蘋果》被逼停刊,彷如告訴我,需擱置我這場只發了17天的「記者夢」;彷如告訴我,香港沒有我的容身之所。

但事實並非如此,失去《蘋果日報》,我還可以到自己志同道合的報社實習和工作。甚至失去「記者」的身份,我還可以透過創作代替報道。不甘心自己的「記者夢」被政權淹息輾碎,便再也不能感到絕望,我要在的頑固不化添上柔韌,告訴自己《蘋果日報》並非唯一容身之所。

也許,自身性格任性不羈,所以拒絕向現實低頭。面對無法觸摸的紅線,再不能食古不化,死抱著「非記者不做」的心態。這啟發是我獲得的最大的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