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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詩贈港】黃宏發:不敢叫人歸隱 盼港人「登鸛雀樓」向上行


立法會民主派總辭、區議員恐慌性辭職,昔日無黨無派可以當上港英政府立法局主席,今日議會要宣誓要效忠還有可能被追討。末代立法局主席黃宏發今年78歲,近十多年絕跡人前不談政事,但他表明:「我不是因為國安法下不再說話,是我根本已經不說了。」

話雖如此,這兩年修訂《逃犯條例》衍生的內會風波、議事規則爭議,他仍有發聲,覺得有責任要講,「關於規則應如何理解、有何問題,會畀下意見,至於規則改得好或不好,則是政治紛爭。」但他坦言兩派都無人找他,自嘲「已過氣」、「收咗皮」。

今年書展,他將多年來翻譯的唐詩集結成書《英韻唐詩六十首》,他想了好幾分鐘,點了幾首歸隱的詩,喃喃地道︰「我有條件可以隱逸,但人哋無條件,不敢叫人隱逸……」再想了想,最後揀了王之渙的五言絕詩《登鸛雀樓》送給香港人,即使白日和黃河控制不了,但人們依然要向上行。

黃宏發自嘲「已過氣」,他以「輕舟已過萬重山」形容此刻心境,再艱難的日子已經過去。實習記者郭文傑攝

唐詩英譯 有份執著

自2004年立法會選舉,競逐連任失敗後,黃宏發結束近20年的議員生涯,從政壇的熱鍋上,退下火線,埋首書齋翻譯經典詩詞,以文會友。他由2008年開始,在網誌發表自己的翻譯作品,不多不少一個月一首,至今13年。百多首作品當中,絕大多數都是絕句,偶爾有六行詩,有時也會翻譯老朋友的詞,好像中大聯合書院前院長陳天機教授的《調寄如夢令:年晚小白鷺勝地微雨》。

愛見山青湖碧,
O how we (I) love the waters aqua, the mountains green,
輕雨枝頭初瀝;
On twigs and sprigs, softly, drizzle-drops first sheen;
攜手倚闌干,
Hand in hand, on the railing we lean,
不羨彩凰飛翼。
Envy not the plumes and wings of the phoenix queen (serene).
涓滴,涓滴,
Drip drop, drip drop:
點點新春消息。
Tit-bits of spring-time's tidings of a brand new scene.

不想單向發表作品,他亦渴望聽見評價,於是有一段時間曾在《信報》網站每星期刊登一首作品,但很快發覺自己「頂唔順」。因為他不求快,但求慢功出細貨,反覆修訂用字,講求準繩貼近原作意境。「你做翻譯,唔係做原創,你要將原作者想講嘅嘢翻譯出嚟,需要謹慎小心,有陣時突然間諗到,但亦有可能諗極都諗唔到,所以唔係太滿意的話,作品就唔會出街住。」

他的反覆修訂,有時可能只是一個標點、一兩個用字,好像上述《調寄如夢令:年晚小白鷺勝地微雨》的「O how I love the waters aqua, the mountains green」,由「I」變成「We」,「Envy not the plumes and wings of the phoenix serene」,由「serene」變成「queen」。當然也有些作品總覺言不盡意,每隔幾年屢屢修改,其中李白的《早發白帝城》,由2008年至2020年間至少修訂12次。

「好多人唔講求押韻,特別是洋人,因為押韻相當困難。」但他有份執著,講求押韻、音節、翻譯文句與原韻格式一樣,今年還希望完整有序地將翻譯作品集結成書。他說:「鬼佬翻譯多數無中文,就算有都不是中英文並列,我對自己嘅要求同人哋唔同就係呈現方法呢一點。」他的翻譯作品集《英韻唐詩六十首》分有山水時節、情之所至、入世出世、時空遠隔四個章節,每首詩印有QR code,連接上網可聽到他親自朗誦的翻譯唐詩。

黃宏發將60首翻譯作品集結成書,更親自朗誦演譯。實習記者郭文傑攝

論到規則 有份責任

古有「孤帆遠影碧空盡」、「平明送客楚山孤」,孤船帆影漸漸遠去、送別友人孤獨寂寞;今有香港移民潮,社會和政治環境逼使很多香港人離開家園,機場上演幕幕送別之情。此情此景,橫跨時代如同詩中別情。

黃宏發對今日香港的移民潮不可置否,只說:「古人送別是一件很淒慘的事,而且經常要送別,為官者可能要同家人分離,就算帶同家人離開都要同朋友分離,一分離就相隔萬餘里,是很遠很遠的距離,睇你有錢無錢,有錢就可以騎馬、坐船,無錢就要行路,你試下行四公里已經身水身汗啦。」離開講能力,送別總淒慘。

如今他不單止離開政壇,更形容自己過著歸隱生活,「小隱於野,大隱於市,歸隱非指足不出戶,而是不牽涉世事。」他曾經想過寫一本關於「開會規則」的書,甚至已經資料搜集,但最後決定不寫,具體原因沒有詳談,只覺不在其位,寫出來「無乜權威」。但如果有人問到「有啲事情發生、有關規則嗰啲嘢,咁我仍然覺得有責任需要講。」

黃宏發說:「如果有人問到有關規則嗰啲嘢,咁我仍然覺得有責任需要講。」實習記者郭文傑攝

他說,2004年後不會回應有關時局和政策的問題,但關於應該如何理解議事規則、有何問題,就會解答一下,「如果佢哋問我意見、想改成點樣嘅話,我會畀意見,但亦有可能我唔會畀意見,因為佢哋已經講到出嚟,佢哋絕對有權改,我不會去拗。」

「議會本身有權訂定自己的規則,未曾訂定,應該怎做?我可以提意見,但訂定後合理不合理、改得好不好,就是政治紛爭。作為講規則的人,我不會去拗撬這個規則好不好。」

我不再是議員,所說的不會出現在議事錄上,我不再是主席,我的意見也不會出現在裁決上。有人問,我就答。起碼有規則喺度,你唔按規則行,就有問題,我咪講出嚟,呢啲要講。

就好似2019年《逃犯條例》法案委員會鬧「雙胞胎」,今天再說一次的話,黃宏發依然會說,據他的理解,涂謹申當時做法正確。他又說,政府無理由委任李家超做政務司司長,作為一個學者,認為當局應找文人升上去。區議員辭職潮,他亦認為當局從來都應給予區議會決策權。不過,這幾年外面鬧得風大雨大,議會翻天覆地改變,他坦言兩派都沒有人找他意見,自言「已過氣」、「收咗皮」。

「不在其位,點樣也文也武?」今天議會制度是否已經失效,跟以前有何不同?他很灑脫地說:「而家係點,我都唔知,我不在裡面,我感受唔到。」書齋內,檯上堆滿一疊疊昔日的立法會文件,地上轉角又擺放一疊疊昔日議辦的求助個案,他一口就說「準備掉了!」這句話,在幾年前跟其他記者的訪問中也說過,但幾年後的今日舊物依在,或者就是作為歷史見證者,心底裡仍有一份責任。

書齋內,檯上堆滿一疊疊昔日的立法會文件、昔日議辦的求助個案。實習記者郭文傑攝

輕舟已過萬重山

黃宏發有兒有孫,但子女多年前已先後移居美國。不似政治話題,欲言又止,每當談起兒孫,他總是眉飛色舞,說得真摯。可以肯定的是,這位爺爺或公公很掛念孫兒,他已經打了針接種疫苗,急切地希望探望家人。以往一年長居美國三個月享天倫樂,但自從2019年3月返港後,遇上反修例運動和疫情,已經有兩年多沒見過子女和孫兒,「現在個孫仲細,但再大啲就難啲溝通。」他以「輕舟已過萬重山」形容此刻的自己,大概就是再艱難的日子已經過去。

或許他早已上岸,但很多香港人仍在收窄的自由中掙扎。他翻開作品集揭了揭,最先揀了王梵志的《四言絕句》「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澗常秋。」後來說,不想叫人隱逸,再揀了李商隱的《登陸遊原》「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想了想再說不適合,又揀了白居易的《問劉十九》「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揀一首送給香港人的詩,他形容「咁難答嘅你啲問題……」他喃喃地說:「(作品集)很多詩都有歸隱的思想,我有條件可以隱逸,由2004年退休後,已開始過隱逸生活,但我不敢叫人隱逸,人哋沒有條件……」最終他揀選了王之渙的《登鸛雀樓》,指第一和第二句提及的白日和黃河都是控制不了的事情,但人們怎樣都要向上行,「大家都要努力、努力抗爭……我不說了,總之要努力。」

白日依山盡,
Over the mountains, the white sun daily sets 
黃河入海流。
And in to the ocean, the Yellow River flows
欲窮千里目,
Wishing  to eye the view of a thousand miles
更上一層樓。
A floor, a floor more, O up the steps one goes

黃宏發《英韻唐詩六十首》書展簽名
日期:2021年7月17日
時間:下午3至5時
攤位:商務印書館(攤位 1E-A10)
   榆林書店(攤位 1C-D02)
   樂文書店銅鑼灣(攤位 1B-A02)
   明思出版公司(攤位 1C-E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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