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捎自立陶宛的訊息之二:台灣、香港擁抱相同民主血脈 如大衛對抗巨人歌利亞


遠在波羅的海的立陶宛,因捐贈2萬劑疫苗給台灣,成了台灣人最想報恩的國家,眾新聞訪問兩位立陶宛人,問及立國與台、港的相似性;其中,艾拉塞韋丘思(Giedrius Alasevičius)說,「我們流著相同的民主血脈,對抗專制政權,就像大衛對抗巨人歌利亞一樣」;另一人潔紐韋丘德(Edita Janulevičiūtė)則說:「我們同樣身而為人,都懷抱對自由的渴望,這是我們共同的人性。」

立陶宛總理希莫尼特領軍的政府團隊,展現對世界各民主陣營的好友,積極參與社會。Ingrida Šimonytė twitter

立陶宛人口不到3百萬,只有台灣十二分一,也不到香港一半,卻慨然捐贈2萬劑疫苗給台灣,這個令許多台灣民眾感動的善舉,令記者好奇,當地民眾是如何看待這件事?對於立陶宛與台灣、甚至是香港之間的關係,又有什麼想法?

老實說,記者對立陶宛的陌生程度,可能與一般民眾不相上下。當下能參考的,就是立陶宛在此次捐贈疫苗發聲的政治人物,包括外交部長蘭斯伯吉斯(Gabrielius Landsbergis)和經濟與創新部長雅莫娜提(Aušrinė Armonaitė)的社群貼文;但除了官方說法以外,是否還有更真實的聲音?

記者先搜尋社群帖文,再用線上工具翻譯立陶宛文,循線找到曾在《歐洲新聞》(EUROS ZINIOS)發表台灣相關文章的艾拉塞韋丘思(Giedrius Alasevičius),同時也透過文章搜尋,找到曾到過台灣,本身愛好研究哲學,也對東亞歷史及政治有興趣的潔紐韋丘德(Edita Janulevičiūtė)。

兩人對於立陶宛與台灣、香港歷史發展的相似性,不僅有高度認同,更有深刻體認。

現任歐洲議會議員政策顧問的艾拉塞韋丘思認為,立陶宛與台灣有高度相似性。Giedrius Alasevičius 提供

艾拉塞韋丘思說,他更加認識台灣後,才發現「台灣的故事,正是我們的故事」,如同大衛對抗巨人歌利亞的故事,也是一個國家不斷努力擺脫強大對手陰影的故事。」

艾拉塞韋丘思認為,「立陶宛與台灣有非常多相似之處,台灣正面臨巨大的生存威脅,不僅來自外部,也來自內部,未來數十年決定台灣未來的,不僅是台灣人民抵禦外界威脅的能力,更是堅持眼前變局所展現的決心。」

他說立陶宛與台灣或香港,有驚人的相似性,俄羅斯至今堅持立陶宛是自願加入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中國正竭盡所能地創造一種能全力和平管控台灣與香港的情況,或者更確切地說,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製造「和平」的錯覺,不斷告諸世界其他國家假故事,就像立陶宛和華沙公約組織遭遇的情況一樣,從無「和平」可言。

他認為,「大量政治宣傳、監禁、干涉選舉,種種情況甚至比中國對待香港、西藏更超過,就在回覆訪談的當下,俄羅斯仍試圖將波羅的海國家描繪成忘恩負義的激進民族主義者,也是西方列強的工具。

潔紐韋丘德認為,台灣與香港和立陶宛一樣,身而為人,都有對自由的渴望。Edita Janulevičiūtė 提供

潔紐韋丘德也認同此一觀點,她說立陶宛與台灣的主要相似之處,在於面對專制政權時,都不得不挺身為自由而戰,一個用政治宣傳掩蓋真面目的政權,就是充滿謊言的政權,「我們了解香港與台灣人民所面臨的問題,縱使我們的文化與歷史截然不同,但我們同樣都身而為人,對自由的渴望,是我們共同人性的其中一部份」。

她提醒,時至今日,極權主義在世界日趨強大,而不只是在中國發展,「我們必須與所有珍視自由的人們站在一起,否則我們將一一被擊潰」。

針對香港目前處境,艾拉塞韋丘思說,立陶宛曾抗爭的真實故事,在西藏和香港,統治者也正在如法泡製,如果人們不對此保持警惕,未來也將發生在台灣。抵抗是唯一之道,不管用任何代價,「因為今日不抵抗,明日將付出更高的代價。」

潔紐韋丘德則建議,記得當蘇聯併吞立陶宛時,人們是如何感到無力,所幸,大家希望猶存,「我們的部分文化、歷史記憶倖存下來,當歷史站在我們這一邊時,我們才有機會重建國家」。

她說立陶宛是第一個脫離蘇維埃政權的國家,所以她能提供的建議,就是盡可能地保存你所能保留的一切,維持民族記憶;對那些離開香港的人,則建議盡其所能地維護這世界免於專制,因為自由非常脆弱,不可能一勞永逸就輕易獲得。

以下是兩人接受專訪完整內容:

立陶宛人如何看待捐贈疫苗給台灣?一般民間反應為何?

「對立陶宛人來說,捐疫苗給台灣,就是告訴台灣民眾:『我們看見你們,也關心你們面臨的困難,我們願意以任何必要的方式支持你們」艾拉塞韋丘思(Giedrius Alasevičius)對此表達堅定的立場,他說,「立陶宛與台灣、香港和西藏一樣,都面臨共產世界威脅,就像聖經中的大衛對抗巨人歌利亞一樣」,所以,關於台灣主題的關注雖在萌芽階段,但已逐漸成長,就和支持香港、西藏一樣。

艾拉塞韋丘思目前擔任立陶宛歐盟議會議員瑪爾德科涅(Aušra Maldeikienė)的政策顧問,瑪爾德科涅也是友台組織「立陶宛–台灣論壇」成員之一,年底還將出版一本台灣主題的專書,也是立陶宛目前最有聲量的台灣支持者;他說,立陶宛目前的執政團隊,應該也是立陶宛一個體認到,不應漠視台灣民眾處境的政權。

「許多立陶宛人可能自認是蕞爾小國,不願冒險對抗中國,但這對立陶宛來說,正是對民主的試驗,如同台灣所面臨的處境」艾拉塞韋丘思說,「我個人非常高興,我的國家能藉由捐贈疫苗支持台灣民眾,也感到自豪,我認為一般立陶宛民眾也會同感驕傲」。

艾拉塞韋丘思補充說,唯一問題就是「我們只捐了2萬劑疫苗,而非20萬劑」,他認為未來還是應透過各種方式支持台灣,而不僅是捐贈疫苗。

潔紐韋丘德(Edita Janulevičiūtė)對此則回應說,就她觀察,一般而言,立陶宛支持台灣的力道很強,自由黨(Laisvės partija)甚至明訂支持民主台灣的競選政見,身為自由黨成員的立陶宛經濟與創新部長雅莫納提(Aušrinė Armonaitė),在臉書宣布捐贈疫苗給台灣的貼文也贏得2千個讚,看起來不多,但考量立陶宛只是一個約3百萬人口的小國家,其支持力道可見一斑。

潔紐韋丘德目前是「立陶宛–台灣論壇」的董事會成員之一,該論壇旨在倡議並鼓勵政府與台灣交流,目前的執政團隊本身也熱衷於促進雙方交流;她本身對中文很有興趣,也曾教過中文,更在8年前到台灣訪友,很喜歡這個地方,也期待有機會再到台灣。她目前擔任立陶宛國會助理,剛好可以結合她對政治與東亞研究的興趣,但她本身還是對哲學議題有較廣泛的興趣。

台灣與立陶宛並無外交關係,捐贈疫苗給台灣的關鍵為何?如何看待立陶宛同時捐贈疫苗給烏克蘭、喬治亞及摩爾多瓦等國?台灣與立陶宛的相似性為何?

艾拉塞韋丘思曾在去年台灣總統選舉開票當夜,專訪時任台灣駐歐盟兼比利時大使曾厚仁,當時他在文章中提到:「在專訪過程中,發現遠在數千公里之遙的台灣,其故事與我們的距離,竟比相鄰國家還要接近。」

他在接受眾新聞專訪時對此說明:「立陶宛與台灣有非常多相似之處,台灣正面臨巨大的生存威脅,不僅來自外部,也來自內部,未來數十年決定台灣未來的,不僅是台灣人民抵禦外界威脅的能力,更是堅持眼前變局所展現的決心。」

艾拉塞韋丘思說,立陶宛此次捐贈疫苗的國家除了台灣,也包括烏克蘭、喬治亞等國家,這些國家都有許多共通點;立陶宛現在享有隨心所欲的生活、自治與認同的自由,贏得絕非輕鬆,即使經歷30多年的獨立與完全自治,許多立陶宛人仍掙扎於全面接受這份自由之禮;因此,對於立陶宛人來說,若無法看到台灣、烏克蘭等國家面臨的抗爭,也就無法與個人的歷史與身分認同產生連結。

台灣與立陶宛目前並無外交關係,相反地,中國在立陶宛設有大使館,也試圖與立陶宛進行更多交流,對此,艾拉塞韋丘思認為,無論台、立雙方是否有官方外交關係,在立陶宛爭取自治和自決的抗爭中,就像立陶宛人都熟知的經典漫畫所言:「我們流著相同的民主血脈,西藏與香港也和我們一樣」藉由捐疫苗,立陶宛正是要告訴台灣,若外交關係代表的是彼此溝通、重視與承認,這正是「外交」的體現,接下來,就剩下形式與時間的問題了。

他認為,不管是在台北、基輔(Kief,烏克蘭首都)、維爾紐斯(Vilnius,立陶宛首都)、基希納烏(Chisinau,摩爾多瓦首都)、塔林(Tallinn,愛沙尼亞首都)或香港,「不管彼此之間存在多少差異,至少我們都有共同奮鬥追求民主自治的決心。」

立陶宛目前已加入北約及歐盟,藉由展現對烏克蘭、摩爾多瓦、喬治亞的支持,也希望他們最終也能加入民主陣營行列。

對於捐贈疫苗與外交關係,潔紐韋丘德也認為,不必然有關連,她說,病毒不會管你什麼外交關係、邊界或護照,沒人能置身事外,所以,有無外交關係與是否捐贈疫苗毫無關係,包括病毒和氣候變遷等議題,都不應是政治單方面的問題。

潔紐韋丘德表示,支持台灣人民自由選擇生活的方式,不只侷限言語支持,而應有所行動,即使展現的力量很小,但仍具有象徵意義;今年秋天,立陶宛可望在台灣設立貿易代表處。

她認為,立陶宛也願意支持其他國家,特別是那些有著更多歷史淵源的國家,當他們反對俄羅斯侵略時,與立陶宛一樣,也都面臨俄羅斯的直接威脅。

潔紐韋丘德說,立陶宛與台灣的主要相似之處,在於面對專制政權時,都不得不挺身為自由而戰,一個用政治宣傳掩蓋真面目的政權,就是充滿謊言的政權,「我們了解香港與台灣人民所面臨的問題,縱使我們的文化與歷史截然不同,但我們同樣都身而為人,對自由的渴望,是我們共同人性的其中一部份」。

對於台灣的印象為何?何時開始了解或與台灣有接觸?

對於台灣的印象,艾拉塞韋丘思說,若早10年問他,他只知道台灣的資訊科技產業;第一次談到台灣是在丹麥求學時,他與兩名北京同學在酒吧討論,關於中國共產主義與蘇維埃共產主義的差別,話題後來轉向台灣,即使兩名同學都來自北京,他深刻記得,兩位北京同學都說,台灣不只是旅遊景點,或只是歷史的一部分,他們稱許台灣同時擁有兩個世界的的優點。

當時,他覺得對方的說法太過夢幻,無法完全抓住對方所說的意涵,畢竟,當時台灣對他仍有如一團待解之謎;不過,他現在已經了解,台灣對中國人民來說,是一個有複雜而漫長的奮鬥史、卻同時展現和平與繁榮的成功故事

最近幾年,他更加認識台灣後,才發現「台灣的故事,正是我們的故事」,如同大衛對抗巨人歌利亞的故事,也是一個國家不斷努力擺脫強大對手陰影的故事。所以,他才在台灣總統蔡英文競選連任勝選之夜,專訪時任台灣駐歐盟代表曾厚仁,並在他的專訪文章提到,原來,遠在太平洋的台灣,與立陶宛之間的相似度,竟比鄰近國家還要來得接近。

他說,立陶宛與台灣或香港,有驚人的相似性,俄羅斯至今堅持立陶宛是自願加入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中國正竭盡所能地創造一種能全力和平管控台灣與香港的情況,或者更確切地說,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製造「和平」的錯覺,不斷告諸世界其他國家假故事,就像立陶宛和華沙公約組織遭遇的情況一樣,從無「和平」可言。

他嘲諷地說,這就好像形容,當成千上萬立陶宛家庭被驅逐、殺害、埋葬在萬人塚、遭受酷刑,還得靠其他國家驅使,才懂得竭盡所能遠離這種險境;在這種為安全而抗爭的經驗中,好像我們還得別人來告訴我們如何生氣、悲傷。俄羅斯還支遣其他國家來進行誹謗和政治宣傳,例如被稱為歐洲最後一位獨裁者的白俄羅斯總統,就位於我們鄰國邊界。

艾拉塞韋丘思認為,中國近年在立陶宛的興趣日漸增長,這兩個國家在與西方世界的鬥爭中,經常傾向共享外交途徑,例如一位曾任外交官的立陶宛政治人物,就多次在廣播節目中將中國描繪成一個和平、充滿龐大經濟利益、可以實現公平經濟的理想國度,但就如同與俄羅斯的關係或中國都一樣,世界上任何小國家與大國打交道,絕無「公平生意」可言。

另一個例子則是中國對立陶宛大學的投資,這些投資表面宣稱僅為教育目的而設,但從英國和美國的經驗得知,這通常是宣傳中國自家議題的煙霧彈,無論是俄羅斯或中共,用的都是同一招,「用一袋硬幣出賣你的自由,不多,也不少,毫無例外」。

艾拉塞韋丘思無奈表示,歐洲已經有一些政權將他們整個外交政策賣給俄羅斯和中國。 例如,匈牙利基本上已不再是自治國家,至少在外交政策方面不是。 所以,不僅僅是人們會失去他們的聲音。 整個國家也屈服於極權主義政權,即使是那些與立陶宛有過相同掙扎經歷的國家。

他擔憂,不管造成何種傷害,都可以打著民族主義大旗加以彌補,就像很多極權者都夢想有服從的公民,任何事都可以藉由標記為國家利益予以合理化,相反地,民主國家首要討論的,應該是人民的利益。

當俄羅斯和中國競相投入大量社會改造工程,培養一種被動、從不挑戰權威、以絕對從眾為榮的合適公民,艾拉塞韋丘思說,他讀過一些中國共產黨的宣傳,與過去幾十年來蘇聯強加給人民的非常類似,例如他們宣稱一種中國人固有的人權版本,然後宣稱沒有侵犯中國的人權。

這些聲明實際上是在向其他人類宣戰,因為它所宣稱的自由世界,不管是資本主義、民主或僅僅言論自由本身,都足以對中國人之所以成為中國人的文化結構,產生威脅,所以,在自己人民周圍建立起一道牆,與世界隔離,將與所有個人有關的所有事物都視為威脅,中共喜歡牆,並以擁有世界最大的網路之牆而名聞全球,但真正麻煩的牆,卻是源自腐敗的個人與家庭。

艾拉塞韋丘思說:「萬里長城現在看來多麼諷刺,它的建造原本是為了保護牆內的人民免受其他牆的傷害,現在中國卻耗費巨資讓人民免受思想與語言的侵害,這就是極權主義的真面目。」

他補充,「最糟的極權主義不會躲在軍隊與武器背後,它會破壞你的自我認同,直到你習慣自己的渺小與微不足道,而且還習慣自我設限;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看到警察在香港暴力逮捕抗議者,並且干涉台灣選舉的原因,同樣地,很多立陶宛人都記得,蘇聯佔領時期是相對安全地,因為「極權國家不是監禁罪犯,而是選擇監禁自由的人,因為暴力是他們的朋友,思想自由是他們真正的敵人。」

如何看待香港當前局勢,以及未來的發展?

艾拉塞韋丘思說,立陶宛抗爭的真實故事,在西藏和香港也正在發生,如果人們不對此保持警惕,也將發生在台灣。抵抗是唯一之道,不管用任何代價,因為今日不抵抗,明日將付出更高的代價。西方世界之所以高舉人權大旗,不僅是喜歡或堅持某種哲學,而是因為唯有確保人權,個人才能充分表達自我,也是擁有自我的最基本方式。

艾拉塞韋丘思表示,「不管身在何處,所做為何,思想和語言都屬於你,是你的構成份子,也是屬於「你自己」的詩,更是你對自我生活的表達,所以,侵害言論自由或許是對生命本身最殘酷的侵犯方式之一」。

對於香港的未來,潔紐韋丘德認為,實在很難提供建議,很遺憾看到中共是如何摧毀香港,也惋惜這個昔日活力十足的城市淪為沉默之都,眾人因無力改變而感到無助。不過,若真要建議,她記得當蘇聯併吞立陶宛時,人們是如何感到無力,所幸,大家希望猶存,「我們的部分文化、歷史記憶倖存下來,當歷史站在我們這一邊時,我們才有機會重建國家」。

她說,立陶宛是第一個脫離蘇維埃政權的國家,所以她能提供的建議,就是盡可能地保存你所能保留的一切,維持民族記憶;對那些離開香港的人,則建議盡其所能地維護這世界免於專制,因為自由非常脆弱,不可能一勞永逸就輕易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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