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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讀者】 蘋果記者感激香港人同行 冀昐同業繼續發聲 、絕不低頭


創刊於1995年、與香港一同跌宕26載的《蘋果日報》,今日出版最後一份實體版《蘋果日報》。今年24歲的A,任職《蘋果》記者兩年,上年7月1日機緣巧合下加入政治組,主力做立法會新聞,她苦笑地道:「啱啱好一年就無得做落去,睇嚟7.1真係容不下政治記者,應該話係蘋果嘅政治記者。」她感激港人多年來的支持,一直陪伴《蘋果日報》經歷高低起跌,並冀昐同行繼續發聲,絕不低頭。

A向記者展示印上「Apple Daily」字樣的口罩,她表示將會永久封存這個口罩,好好珍惜。   曾港深攝

她表示周一(21日)已經遞交了辭職信,又解釋為何自己沒有與其他同事般,選擇留到最後,「因為你會擔心會唔會第二朝清晨六點,就會有國安署嘅警察上門拉你返去協助調查,作為政治組記者,我相信自己絕對係佢哋Target嘅目標。雖然我都猶豫咗好耐,我咁樣遞信走係咪好無衰女,但就算我撐多幾日,我都睇唔出自己對公司、對新聞自由可以做到啲咩改變。」而事實上當日警方的大規模搜查,《蘋果日報》政治組的確成為「重災區」,多部電腦主機被帶走。

 A憶述上星期警方第二次突襲蘋果大樓的日子,「好似整定咁,因為我哋好少Work from home,多數點都要落去立法會,但嗰日咁啱就叫我Work from home,所以我就係屋企睇住個live。跟住有個同事返咗去,就見到我哋成team人所有檯面都俾人貼晒label,電腦又俾人攞走晒,跟住我就覺得,唉,呢一日終於都嚟喇。」本月頭有傳《蘋果》將會被取締後,她就一直都有心理準備,但當事情真的發生時,她心裡仍然有些激動,沉重的心情甚至影響她的日常生活。

6月17日警方的大規模搜查,《蘋果日報》政治組成為「重災區」,多部電腦主機被帶走。   資料圖片

自從去年國安法成立後,香港政局的變化,以至各種不同的政治威迫、打壓,作為政治記者的A感受特別深。她回想起這一年政治記者的時光,她自覺成長了不少,不但有其他同事的循循善誘,亦因為《蘋果》記者這個身份,令她在工作層面上經歷了不少挑戰,從而一步一步逼使自己成長,「因為政治記者好多時候都會不斷收風,例如我哋有時會知道民主派嘅一啲部署,但我哋應唔應該寫呢?寫咗會唔會累咗佢哋呢?呢一樣嘢係呢一年係不斷掙扎。」她又指有試過有受訪者接受完她的訪問後,希望她不要寫,因為覺得《蘋果》先出可能會有問題,希望她暫緩報道。

作為政治版記者,絕大部分時間都需要和政界的人打交道,而自從民主派總辭後,留在議會或政界的人,大部分都是偏向建制,《蘋果》記者的身份會受盡白眼及奚落,「我有一次好深刻印象,試過有個建制人士攞完我張卡片之後就講,『原來係蘋果啊?我由細到大都唔鍾意睇蘋果嘅,日日就係寫埋晒啲死人冧樓,成本八卦雜誌咁,我唔睇呢啲㗎,我通常都淨係睇正經新聞!』講完就無再理過我,我問嘢佢都唔答,好多時候都係咁,根本你想問嘅嘢都問唔到。」她指有些故題,想到但做不到是《蘋果》記者經常遇到的事,但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去嘗試完成該報道,又或者嘗試從另一點切入,總言之就不會輕易放棄......但這次《蘋果日報》所遭遇到的困境,卻令到她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就算多努力,有些事情也不能扭轉,只好放棄。

本來周圍和政界人士打交道而隨意派發的卡片,現時已成為A珍而重之的寶物。   曾港深攝

很多蘋果記者聽說會從此轉行,A不以為然地說:「我個人比較有阿Q精神,我唔覺得一定要留返係呢一行,先做到自己想做嘅嘢。而且你喺《蘋果》做到嘅題,而家可以搬去其他Media做得返嘅,有幾多間呢?」她又提到本月初,特首林鄭月娥曾表示政府正研究制定「假新聞法」,據A了解及相信,這也是很多《蘋果》同事及行家紛紛選擇轉行的原因,「根本無得做,呢條法例如果真係出爐嘅話,相信只會有更多行家俾人拉,咁嘅情況,有咩可能唔轉行呢?甚至離開香港都唔出奇」。

她暫時預計自己會繼續留在傳媒行業,但坦言不會再做政治記者,「因為如果我繼續做政治記者,我就有政治任務,而每間媒體都有自己嘅政治任務,但我唔想違背良心去幫佢哋完成佢哋嘅政治任務,我唔想我枝筆去幫嗰啲左報寫嘢,所以我自己都未必會再留係呢一行,就算留係呢一行,都可能只會係一啲副刊之類,寫下啲關於健康、生活嘅文章。」

對於公司最終能否支付她最後的薪金及遣散費的問題,A認為無足輕重,「可能我仲後生啦,我又唔太介意佢最終出唔出到糧,當然我唔係好有錢啦,但我覺得呢個時候仲去Care嗰一、兩個月糧,我覺得我會過唔到自己嗰關囉。因為而家香港講緊嘅係失去咗一間廿六年嘅新聞機構、失去咗一班有熱誠有衝勁嘅新聞工作者、失去咗我哋一直以來捍衛新聞自由,我覺得呢啲嘢唔係嗰萬零兩萬蚊可以衡量得到。」

A與政治組同事在蘋果大樓的最後合照。   受訪者提供

她透露自己當晚一早已經打好了辭職信,但當在電郵決定要按下「Send」的按鈕時,卻掙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因為係個腦海入面即刻浮現咗一啲幻想嘅畫面,當我㩒咗呢個掣之後,我就再唔係呢間公司嘅一份子,而當最後一份報紙都印刷完,出版之後,機器亦會停止,唔會再郁;成座蘋果大樓嘅燈亦會熄晒;大門亦唔會再開到;仲要之後都唔會再同到一班同事一齊拚博,一齊做嘢,嗰種感覺就好似同屋企人分開一樣,真係好傷心。」A說着說着一度哽咽,頓了半响。

離別時沒有太多的說話,只是希望大家能帶着歡笑離開,但A還是希望向《蘋果》的同事訴心聲:「無論你選擇繼續留守,定係離開呢一行,我最想同我嘅同事講,唔好死囉!因為係你地先至可以將你地而家見到嘅嘢,繼續傳承落去,所以得住條命係最重要。」而對於願意繼續留守新聞界的人士,她亦補充「我衷心佩服你哋,因為係一個咁唔正常嘅時候,都可以繼續咁正常去做自己,其實係好難。做得新聞呢一行,其實我相信大家都有predict過自己會面對幾多風險、將來要面對幾多紅線、做到啲咩?做唔到啲咩?樣樣嘢都要諗過度過,但大家都堅持繼續做落去,我覺得香港記者真係好有香港人典型嘅拚博精神。而我覺得最難得嘅就係,大家經歷過2019反送中、2020國安法之後,大家都願意繼續留守,好多謝佢哋。」 

Kay一早已決定要和公司奮戰到最後一刻,故他在公司宣佈會即將停運後,仍然堅持每日返公司。   曾港深攝

30歲的阿Kay,在壹傳媒集團工作六年,分別效力了《壹週刊》三年半,《蘋果》兩年記者生涯。讀bio出身的阿Kay,讀完mphil之後 就撞正2014年兩傘運動,他自問並不是一個勇武的人,所以為了能「合法地」及「安全地」在前線見證事件,阿Kay毅然決定走入傳媒行業。他在《獨媒》做了三個月的實習記者,及後輾轉間便得到《壹週刊》的面試機會,從而打開了他的壹傳媒集團工作生涯。他又笑稱當時加入《壹週刊》時,《壹週刊》正面臨結業危機,阿Kay憶述當時聘請他的總編輯說:「你當返暑期工先啦,因為都唔知可以做幾耐」,結果這份暑期工,他一做便做了六年。

2018年3月15日《壹週刊》發行最後一期紙本雜誌,加上《壹週刊》各部門重組及轉型,輾轉之下便加入了《蘋果》成為專題靜態組的記者,工作的地點則由蘋果大樓的4樓,轉移至2樓的《蘋果》基地。

「總之蘋果有得繼續做,就做落去,唔會因為恐懼而提早遞信,或者我未感受到種恐懼,又或者係我太天真啦,因為我覺得自己都無做錯嘢,點解要驚呢?」,訪問當日阿Kay還以為可以至少一直工作至星期五(6月25日)......

訪問當日,Kay得知有同事情緒不穩,所以專程購買了一件蛋糕,回到公司安撫他的心情。   曾港深攝

他透露5月初的時候,已經聽到有消息指政權要7.1前要取締《蘋果》,怎料到還未到7.1大限,公司就宣佈即將停止運作,記者問到阿Kay未來會否選擇繼續留在這一行,阿Kay思索了一會後回答,「相比起轉行,我更加會考慮移民。」他透露自己一向都有移民的想法,因為香港的環境及情況越來越糟糕,所以他一直都好好裝備自己,儲存實力,為日後移民再準備,而阿Kay亦向自己承諾過,「除非我已經做好晒移民嘅所有準備,否則我都唔會離開《蘋果》,會一直做到《蘋果》被取締嘅一刻。」他亦想不到自己竟然會一語成讖,令人不勝唏噓。

面對上司被捕、公司停運、眾同事亦即將要各散東西的時候,阿Kay似乎有很多說話想說,但又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他亦靦腆地向記者坦言自己不太懂得說一些感言,他思前想後只引用了一套外國英雄電影《復仇者聯盟》的劇情作比喻,「嗰套戲嘅第三集,有好多英雄都死咗,接近係全軍覆沒,其實同我哋而家差唔多;但我相信終有一日,我哋會好似Avengers嘅第四集咁,集結返一齊,所有師兄弟都返晒嚟,然後面對住嗰個最終大佬,我會期待有呢一日。」

阿Kay說,作為《蘋果》員工,非常感激港人一直以來的支持,他憶述自從上年八月警方首次搜查壹傳媒大樓之後,他在街外進行訪問時,都有不少市民主動詢問他是不是《蘋果》記者,並向他說一些打氣的說話,令他感到很溫暖。

阿Kay希望一眾《蘋果》同事,日後會和《復仇者聯盟》的劇情一樣,總一日會再次集結。    網上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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