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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因研訊3篇章】梁凌杰‧陳彥霖‧周梓樂 香港人記憶裡的名字


2019年初夏,反修例運動開始,香港變成另一片天。

梁凌杰、陳彥霖、周梓樂,在社運的漩渦匆匆離世,名字成為香港人記憶的一部分。

因事發後逾年才來的公開聽證與調查,三人的離世曾伴隨各種揣測。在焦躁不安、充斥猜疑的氛圍裡,死因庭猶如捲進輿論的風暴,卻又在風眼之處出奇平靜,沉著拆解棘手的線團。儘管研訊有其限制,終究沒法知曉事實的全部,但至少成為接近真相的空間,直面證供的真實與缺失。

這三宗掀動全港的標誌性研訊日前正式落幕, 回望多天聆訊,他們的家人、朋友、社會得到甚麼答案,又留下甚麼執著一生的遺憾?

梁凌杰、陳彥霖和周梓樂之死,或多或少扣連著反修例運動。

2019年6月15日,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宣布暫緩修例,同日下午,35歲的梁凌杰身穿黃色雨衣,掛上「全面撤回送中 我們不是暴動」的白色橫額,在太古廣場外平台危站近5小時後墮下。翌日的金鐘道,香港人穿起黑衣、拿著白花悼念,民陣宣布遊行人數為「200萬+1」 。社會氣氛持續升溫之際,政府在9月4日正式撤回修例,卻難以挽回局面,15歲少女陳彥霖於同月下旬全祼浮屍海面,22歲科大生周梓樂在11月的警民衝突期間墮下不治,間接觸發其後的中大及理大事件。

召開死因研訊以先,坊間早對三人之死眾說紛紜,以彥霖和梓樂的案件較受爭議。事隔約一年,他們的研訊分別在去年9月和今年1月完成,均以死因存疑作結,而梁凌杰的研訊則在日前結案,裁定死於不幸。

這三宗備受關注、敏感度高的研訊,均由死因裁判官高偉雄處理,五人陪審團作裁決。高偉雄在梁凌杰的研訊結束前說,公眾對廣受關注的事件有疑問和質詢,為健康社會所容許,死因庭的職能正正是調查有疑點的個案,從而了解事件始末。綜觀三次研訊,因為這種對填補空白、尋找真相、釋除疑慮的開放態度,死因庭得以在現行制度的限制中,為逝者的死亡真相努力過。

周梓樂逝世一周年,有市民在尚德停車場外點起燭光悼念。資料圖片

簡單的死亡結論背後,家人和社會對於他們生命最後的軌跡,知道了甚麼,卻又找不到甚麼?

陳彥霖

彥霖之死留下最多的空白,12天的研訊過後,最終裁定屍身腐化未能確定死因,到底她是否遇溺、為何全身赤祼、何時何地如何進入水中,全都不知道,就連她赤腳前所穿的一雙鞋也無法找回。由於情況特殊,裁判官額外要求陪審團逐一裁定17項事實,包括彥霖有否脫下自己鞋子、有否呈現思覺失調徵狀、進入海中有否身穿衣物等。

儘管研訊最終連彥霖的致死傷勢也不確定,但至少讓公眾知道,事件並非如警方當時倉卒作出「死亡情況無可疑」的結論,也知道了彥霖成長裡的創傷、與媽媽渴望愛與被愛的關係、被忽視的精神健康、性情大變前經歷過的種種。

周梓樂

梓樂的研訊維時最長,最終的「關鍵8秒」卻仍然留白。梓樂是在將軍澳警民衝突期間出事,時值社運越演越烈之時,有指他為避催淚煙墮下,又指警方曾阻礙救援導致延誤救治。29天研訊過去,仍欠缺梓樂墮地前8秒的閉路電視影像,有專家證人推斷他是自行誤跨矮牆失衡,警方當晚雖曾向停車場施放催淚彈,但與梓樂墮地位置相距甚遠,沒證據顯示他曾受影響;診治醫生說墮地一刻已決定康復機會,頭部傷勢之重並非提早5分鐘送院可以改變。

陪審團退庭商議兩天,最終裁定死因存疑。裁判官曾感歎,梓樂年青有為,每次處理青年的死因研訊都很難過,若閉路電視鏡頭可以高5度、時間慢幾秒,真相或許便能呈現出來。死因庭努力過,周爸媽也努力過,獨子死亡的真相還是差那一點點,成為周家餘生的執念。

梁凌杰

至於梁凌杰的死亡情況,因墮下當刻有多段影片清楚捕捉,爭議相對較小,研訊關注他在墮下當刻是否有意結束生命和殺死自己。證供顯示,他在危站期間曾向談判專家表示「我自己」返回安全位置,但當救援人員以為游說工作正面發展時,他爬出鐵架,最終跌落在安全氣墊旁邊的行人路。

警方解鎖他的手機後發現,他事前曾搜尋「旺角跳樓2019」、「金鐘跳樓」、「心灰」等字眼,他的遺物亦包括已填妥的綠色殯葬意向表格、人籌保險的保單正本、寫上「今天是我個人意願 唯獨是政府促成」的筆記簿。不過在他危站之時,卻沒任何證供顯示他在想甚麼,陪審團最終在衡量相對可能性的原則下,一致裁定他是死於不幸,而非自殺。

就讀職業訓練局青年學院的15歲少女陳彥霖,前年9月被發現赤裸浮屍油塘海面。警方認為其死因無可疑,但事件引起社會揣測。EYEPRESS照片

三場研訊,三名青年,三種氛圍。

陳彥霖

彥霖的最後一段路是複雜且充滿疑點的,儘管陳母、外公、社工、精神科醫生都說她提過「聽到一把聲」,但聲音是甚麼、何時怎樣為何出現,卻又無從說清;全祼浮屍海面卻無法解釋死因,資深法醫馬宣立形容情況令他「好唔安樂」。

接二連三的未解疑團令彥霖研訊瀰漫一種惋惜,惋惜她所承受、所被忽視的種種。 研訊之初,陳母的身份和態度備受質疑,為處理這些爭議,研訊特別展示證實二人母女關係的基因化驗結果。裁判官在研訊結束前,也特別向陳母說:「雖然(彥霖)同你不時有拗撬,但其實心底對你好好。」

周梓樂

至於梓樂的研訊,目標清晰明確,就是尋找真相。周爸媽為了兒子的那份真情意誠,帶動著研訊發展,令聆訊不其然帶點民間自發互助的溫暖 —— 目擊市民響應周爸爸公開呼籲出庭,15歲義務急救員作供,急症室醫生懷著惋惜慰問周家,裁判官午休時突然發現新關鍵片段,積極發問的陪審員…… 

所以到研訊最後,當真相未能浮現,當周爸爸含淚說「想同個仔講,我哋已經盡晒力」,當裁判官安慰周爸媽說明白傷痛會持續一段時間,庭裡庭外還是為之黯然。

梁凌杰

至於梁凌杰的研訊,由始至終沒有家人和朋友出席,公眾對他個人背景仍是空白一片。在談判專家、消防員等人作供時,「黃色雨衣男子」成為梁凌杰的代名詞,他們都說,在梁凌杰墮下身亡後,才知道他姓甚名誰。或許是對早前研訊找不到真相的失望,或許是案情相對簡單和有清晰記錄,研訊氣氛略顯冷清,大多只有零星公眾旁聽,陪審員也甚少發問。

前年7月11日,梁凌杰治喪委員會在香港殯儀館外設公眾弔唁區。美聯社照片

社會積累對警方的種種不信任,研訊卻由他們負責調查。

死因裁判官高偉雄先後在研訊提及案件積壓的問題,除了人手有限,裁判官亦無權命令警方在指定期限內完成報告,只能要求盡快提交。受現行機制所限,死因庭需依賴警方作出調查,而早於1987年的香港法律改革委員會報告書,已建議死因裁判官從接獲報告開始負責調查工作,並由法律專業資格的死因裁判法庭總主任、多隊調查人員協助 ,以提高調查效率及水平。

在彥霖案件,警方最後並沒找到她的一雙鞋子,也未能取得有關彥霖最後行蹤的部分閉路電視;在梓樂案件,警員曾稱廣明苑外圍鏡頭未能錄到墮樓位置,但裁判官隨後卻在午休時發現新關鍵影像,強調「一定要確保有完整調查,先可以安心繼續,呢個影像好重要,係非常重要。」在梁凌杰案件,當天要求協助遊說被拒的前立法會議會鄺俊宇,本來並非出庭證人,及至裁判官在研訊中段作指示,警方才安排他錄取口供和出庭。

資料來源為庭上證供。眾新聞製圖

梁凌杰、陳彥霖、周梓樂,這三宗較具標誌性的研訊正式落幕,他們的名字早已烙在香港人的共同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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