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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民主路系列(六):受虐、性侵和自殺的大學生


【撰文:鳴暉】

在首爾南營洞的警察「治安本部反共分部」受虐殺而死的大學生朴鍾哲,因驗屍官勇敢作證,觸起全韓國的民憤,最終結束了三十多年的獨裁政制。可是,這被描述成「有命入、無命出」的南營洞分部,究竟有多少亡魂沉冤不得雪呢?

南營洞分部於1976年由韓國著名建築師金壽根所設計,是一座製造拘留者恐慌及孤立無援心理的建築物。拷問處置於五樓,首先,遭拘押的學生由上警方押送車那一刻,便被蒙上雙眼,到達後要踏上旋轉型的樓梯攀上去,令學生無法分辨到了哪裏及上了哪一層,以增加迷失及恐懼感。

接著的拷問處,是同一欵式的15個審問房,房門卻不與對面房間直向,而是斜對,令受監押的人不能互望或通消息,以加強慌亂和孤單感。每個房間只有一扇狹窄垂直的窗,使外界無法窺探房內的拷問狀況。

一位民運領袖金槿泰憶述,被關的22天中,受盡毒打、水刑和電擊等酷刑,不少其他倖存者不但身體重創,很多的精神被折磨至難以康復。

若女學生被拘禁,更容易遭受性侵。一位漢城大學醫護系四年級的女生權仁淑,便在被拘留的京畿道富川警署遭非禮。負責審問的探員不但要她脫去衣服,然後對她的身體上下其手,還以他的生殖器官搓弄她的私處。後來她告上法庭,不單止探員罪名不成立,她倒反被控以謊言誣告,判入獄18個月。這樣的不公平判決,可想而知,有多少受性侵女學生還敢申訴?

面對獨裁者不止息的濫權和殘害無辜,一些心灰意冷的學生選擇自殺以明志。單在1986年便有一連串的學生自殺事件,其中最震撼的是李東洙之自殺場景,他從首爾國立大學的學生會館自焚後縱身跳下,燃燒著的身體墮下之畫面,令人心碎。

李東洙早年考入大學後,受徵召入陸軍服兵役,那時軍人都受壓要在國會選舉中,投票支持執政黨,他卻反其道而行,上級查出後,受盡排擠折磨。追求平等自由的他,在家中復又受到保守派的嚴父壓制,不容許他參加任何抗爭的學生組織,在兩極的夾縫之間,苦不堪言。

服役後李氏重返校園,當學生們在學生會館前地舉辦抗議集會時,他再也受不了全斗煥的暴政,攀上會館四樓自焚而下。

他家中的遺書寫著:「不能說不,人類便會變成奴隸。」

韓國的大學生,為了國民能有說「不」的權利,讓下一代不用成為極權者的奴隸,付出被嚴刑毒打、受性侵,甚至以死明志的代價,真是令聞者心酸,回顧者流淚。

可幸,最終獨裁政權瓦解。昔日虐殺學生的南營洞分部,現在已改建成人權保護中心,那條令學生一步一驚心的旋轉樓梯,使學生終生受創的五樓拷問室,皆保留原貌。將朴鍾哲折磨死的505號房,則改成悼念處。警暴的鐵證,絕不容被毀屍滅跡,這座建築物,正向世人活生生的宣示,警察濫用暴力的悪行,各國皆應以為戒。

朴鍾哲被酷刑折磨致死的房間保留下來,作為紀念展覽室。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那位受性侵反被判入獄的女大學生權仁淑,在全斗煥倒台後,終於推翻原判,向她施暴的探員,最後判罪名成立,監禁五年。

至於由韓國第一位總統開始便殺害了示威學生的催淚彈,在民選總統金大中執政時,終立法禁止警員向民眾發放催淚彈,將這武器在韓國人民中劃上了句號。

今天與韓國四小龍齊命的另一城,正興建更大的拘留嶺、增購無盡的催淚彈,受性侵的女大學生同樣被誣揑為污名政權,這邊廂有人自殺明志成為2百萬+1,那邊廂莫名的連串墮樓、跳海屍體卻被宣告為死因無可疑⋯

參考:

鐘樂偉:《如果那天來到 – 南韓民主化進程》,香港:蜂鳥出版有限公司,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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