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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滅聲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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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蘋果日報》專欄〈無名字荒野〉,原題為〈黑洞微瀾〉,此文為加長版。) 

今天(5月3日)是世界新聞自由日,香港電台開始移除大量網上節目,它不要影響力,它要所有人遺忘。

今天是世界新聞自由日,香港電台決定移除利君雅,它不要稱職的記者、它不要得獎的員工,它只要一百個李百全。

今天是世界新聞自由日,香港記者協會公布調查,新聞從業員對新聞自由評分跌至有調查以來的八年新低,32分。

不需要世界新聞自由日,只要你稍為留意一下新聞,應該發現,很多聲音已經消失。

一大群平常最無畏無懼的,都已經在監獄,或者候審期間不得保釋,未審先坐監,就在鐵窗之後被滅聲;很多人就算獲得保釋,亦因為嚴苛的保釋條件而不敢言不能言。

又有一大批人,曾被捕而未起訴的,按法例不算進入審訊期,傳媒可以自由報道。但有些傳媒老闆不知哪裡來的新規矩,謂這些人因為「涉刑事案」也不准做訪問。

還有很多人,嘴巴還是自由的,但眼見紅線亂劃,動輒得咎,高壓氣氛下難以暢所欲言,為免講多錯多,也就明哲保身,講少句。

又有更多人,清楚知道這不是講道理的時代,理性分析沒有用,情感動員亦多餘,反正「你鍾意點就點」,講多無謂,嘥氣。

最近接受一位記者訪問,談一些我以為平常不過的事,語畢,記者千多謝萬多謝,謂現時找人做訪問很困難,還有人願意開口已經難得。

願意說話的人少了,能說的事也少。紅線本來已像羅網交織,疆獨藏獨台獨問題,老早已是禁區,若要講,只能批評,或被動地引述官方立場。香港電台英文節目年前做的專輯,主動出擊找維吾爾族人講教育營遭遇,近日被愛國五毛翻舊帳,最後記者辭職。

有關領導人私事、黨政高層財產、太子黨醜聞等,早已絕跡香港報章,最近「惡俗維基案」,網民牛騰宇在網上披露了習近平及其女兒私人資料,被判監十四年;翻查慧科電子新聞剪報,全香港眾多實體報紙,竟然只得《蘋果日報》有報道,這可是法院公布的公開資料,這事件顯然有新聞價值,報章怕什麼?

至於重大爭議如國安法、政制大修改、教育大洗腦、傳媒大清洗,很多所謂主流傳媒若還會討論,只能講細節執行問題,已經沒多少傳媒會探討大原則對錯的問題。

還有「辦喜事」的心態,偉大祖國滿腹大計,傳統媒體聞歌起舞,除了大灣區、一帶一路、基建膜拜狂熱,最新有冬季奧運、十四五規劃、共產黨建黨一百周年等大喜事。國家「擺喜酒」,主旋律和諧溫馨,媒體有銀彈贊助,內容歌功頌德,分析批判幾近不聞。

面對資訊黑洞,不要習慣。當你看見林鄭月娥開始佔領大氣電波做節目主持為自己連任造勢,當你看見香港電台正啟動現代焚書坑儒刪除舊節目再移除能幹的人,換上黨國永遠是對的新時代節目,請保持心境澄明、洞若觀火,聆聽那些被消失的聲音,觀察你沒有看到的什麼,留住那些逐一刪除的記錄;也請讀懂在黑洞中逃逸的微瀾,想念遭滅聲的人們,記住那些曾經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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