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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詞解讀】818流水式集會 判詞:種種跡象顯示集結是遊行而非疏散 不同意警方對集結「視而不見」


涉及多名民主派元老的8.18民陣流水式集會案,7名受審被告全部被裁定組織、明知而參與未經批准集結兩罪罪成,獲准保釋等候4月16日求情及判刑。將時間拉回2019年的8月18日,民陣舉行「流水式集會」,呼籲參加者先到維園集會,再往中環遮打道離開。下著滂沱大雨的那天,沒有任何警民衝突,沒有施放催淚彈,是當時難得的「無煙周末」。

那麼問題是,既然當日的遊行集會和平進行,為何遭視為違法?為何所謂的組織者要背負刑責?簡單而言,就是因為遊行未經警方批准,不論和平與否。下一個問題是,為何和平集會需要警方批准?區域法院法官胡雅文在判詞說,終審法院早在2005年的「梁國雄案」,已裁定就遊行集會向警方申請不反對通知書的制度合憲,而集會自由並非不受制約,《公安條例》是為保障市民的自由及維持公共秩序。

辯方於是又提出多項爭議,挑戰憲法和警方行動的合憲性,質疑警方只批准民陣維園集會,卻不批准緊接的遊行,多達30萬的參加者將難以疏散。辯方指,被告當日行為只以「流水式」方法和平疏散人群,以彌補警方的不作為和行動出錯,而遊行最後亦和平結束,被告做法是有合理辯解。然而,胡官並不同意辯方說法,並在判詞裡遂點反駁。

涉及多名民主派元老的8.18民陣流水式集會案,7名受審被告全部被裁定組織、明知而參與未經批准集結兩罪罪成,獲准保釋等候4月16日求情及判刑。周滿鏗攝

除了區諾軒及梁耀忠在開審前認罪,其餘7人均否認控罪,包括黎智英、李卓人、吳靄儀、梁國雄、何秀蘭、何俊仁及李柱銘,分別被控一項組織未經批准集結罪、及一項參與未經批准集結罪。

先簡單交代案件背景。民間人權陣線(民陣)在前年8月18日的維園集會獲警方批准,但及後由維園至中環遮打道的遊行則被反對,理由是對公眾安全及秩序構成重大威脅。民陣於是改為舉行「流水式集會」,各被告被指拿著「煞停警黑亂港 落實五大訴求」的白色大型橫額,帶領群眾經原定路線遊行,期間呼喊「五大訴求、缺一不可」等口號,最後以放下大型橫額代表已抵達遊行終點。

流水式疏散人群是合理辯解?

法官胡雅文周四判下長達89頁,共316段的判詞,認為被告的確有於案發當日,由維園遊行至中環遮打道;從隊頭由多人手持、印上口號的橫額可見,該遊行是有共同目的,不是必須採取的疏散人群計劃。

判詞指出,沒有證據顯示維園當時的人滿情況有即將發生的危險(imminent hazard),或人流不能透過一般使用的出口及附近的兩個港鐵站離開。判詞又指,各被告離開維園時有數千人跟隨,沿途呼喊有共同目的口號,指他們有權遊行、毋須警方批准,說話內容完全不是指示人群如何疏散;到達遮打道後,各被告將橫額放在地上以示遊行結束;被告採取路線與被反對的原定遊行路線相同。胡官認為,種種跡象均顯示此為遊行而非疏散計劃。

辯方審訊時曾批評警方行動「毫無計劃(their “planlessness”)」、「犯錯連連(“litany of errors”),以致各被告要採取「流水式」集會疏散人群。胡官並不同意警方對集會情況「視而不見(turned a blind eye)」的說法,相信警方是刻意採取保持彈性及容忍的行動策略,以減低發生暴力衝突的風險。

總括以上種種,胡官認為辯方提出理據並非舉行未經批准集結的合理原因。

案中最年長被告為民主黨創黨主席、82歲的李柱銘,他是大律師名冊排名第一的資深大律師,亦即本港資歷最深的大狀。周滿鏗攝

如何確認遊行是由被告「組織」?

就被告是否「明知」參與未經批准集結,判詞指出全部被告均為民主派人士,其中三人本身更是富經驗的律師(legally trained and very experienced lawyers),必然熟悉《公安條例》,而警方反對民陣遊行的決定亦被廣泛報道,故法庭相信全部被告均清楚知悉該遊行是未經批准。

至於是否「組織」而參與未經批准集結,判詞提到指示遊行路線者即為組織遊行(the person who organises the route is the person who organises the procession);法庭有理由相信被告均同意在隊伍前方帶領及指示路線,即使不是全部人均有發言或指揮,但他們既然是一同行動,就全部同樣需要負責(they acted together; all are equally culpable)。

胡官認為,控方舉證已達至毫無合理疑點,各被告在無合法授權或合理辯解下,組織及明知而參與了當日的未經批准集結。

被告李卓人(左)與到庭聲援的榮休主教陳日君樞機(右)。周滿鏗攝

為何遊行集會要先經警方批准?

辯方在審訊提出「憲法挑戰」,認為《公安條例》訂明集會遊行要申請警方不反對通知書的制度,過度限制市民的集會權利。判詞用了19頁、70段的篇幅,解構控辯雙方的案例和觀點,而胡官認為辯方指條例違憲的說法並不成立,因終審法院早於2005年「梁國雄案」已裁定條例合憲,而裁決對下級法院有一定約束力。

判詞又引上訴庭副庭長楊振權於2018年的「歪風論」,指出此風氣延續至2019年,甚至在同年6月繼續升溫,令社會經歷嚴重的社會不安寧、惡意破壞、暴力等。

判詞原文(第221段):
Hon Yeung VP said in that authority that “in recent years, an unhealthy wind has been blowing in Hong Kong…”. It appears to have continued into 2019 and escalated from June that year. That was when this city experienced serious social unrest, public disorder, vandalism and escalating violence for months.

胡官指出,8.18遊行並非完全沒有不應受指責的行為(was not without reprehensible conduct),最明顯為該區交通嚴重受阻。判詞又重申,和平集會從不是參與或組織未經批准集結的合理辯解,否則法律只會失去阻嚇性並淪為笑柄(that would give the law no teeth and make a mockery of it);予以刑責反而是保障集會權利,遵從相應制度是為維持公共秩序和安全。

就辯方指「組織未經批准集結」最高監禁5年的刑罰過重,對日後組織及參與遊行集會造成「寒蟬效應(chilling effect)」。胡官不同意辯方說法,指5年監禁不是必然的刑期,而是容許法庭彈性處理,同時有空間保留最嚴重情節的刑罰;2000年至2020年間,警方就遊行集會批出多次不反對通知書,單是2019就有884個合法的公眾集會及遊行,條例並未限制集會自由。

被告何俊仁(前中)。周滿鏗攝

相隔8個月才作拘捕,是否不公?

辯方指出,被告在案發後8個月才被拘捕,檢控屬於不公。判詞則重申,若辯方對於拘捕的正當性、需要性及合法性有質疑,應在審訊處理事實的階段提出,而非透過憲法挑戰;事後檢控並沒限制基本自由,刑事檢控是由律政司控制,除非辯方可證明控方濫用法庭程序、律政司行為不端或順從政治指示,法庭才會捍預。

判詞原文(第305段):
There are very few instances where the Judiciary will interfere with a decision to prosecute unless it can either be demonstrated that the Department of Justice acted in bad faith or in obedience to a political instruction.

胡官又認為,警方在8.18當日已採取保存容忍的行動方向,沒有干預群眾的集會自由,自然沒有執法不合比例的情況;警方的確沒有忽視容忍的「絶對自主權(carte blanche)」,假設他們在合法和平或只有輕微干擾的遊行裡,仍作出拘捕、驅散、使用胡椒噴霧、催淚煙或阻礙遊行,這才是不合比例地執法。

區諾軒及梁耀忠在開審前認罪,法庭今天處理二人求情,同樣押後至4月16日判刑。

區諾軒及梁耀忠的求情理由

區諾軒及梁耀忠在開審前認罪,法庭處理二人求情,同樣押後至4月16日判刑。梁耀忠獲准繼續保釋,需附加不准離港的條件;區諾軒另因大聲公襲警案服刑中。

代表梁耀忠的資深大律師夏博義,引用黃之鋒及周庭前年6.21包圍警總一案,指該案涉及交通阻塞、財物受損、公共服務受阻、和演變為暴力事件的潛在風險,而本案僅牽涉和平集會,當時多個港鐡出入口關閉、維園有大量人群眾集,被告只是嘗試協助疏散;今次遊行選擇以往常見的遊行路線,造成的阻礙影響較少。

夏博義又表示,梁耀忠沒有案底,多年來不單是良好市民,更投身服務社會,以區議員及立法會議會的身份從事地區工作,為基層勞工、特殊學習需要兒童等爭取福利。

代表區諾軒的資深大律師彭耀鴻就求情指,區在案件初期已表示認罪,原本正在日本修讀博士課程,卻仍願意回港面對案件,顯示他是個負責任且有誠信的人;作為一個年輕人,區亦在講師、區議員、立法會議員等崗位投身服務香港。彭重申,本案只涉及和平遊行,黃之鋒及周庭的案例並不適用;法庭應保障和平集會的權利及反映控罪的比例,即使處以監禁,刑期亦不應過長。

【案件編號:DCCC536/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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