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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尖旺少數族裔地膽 封區強檢後每天收過百電話求助


佐敦因武漢肺炎封區,一次過全面暴露少數族裔在香港面對的困境:貧窮階層佔多、居所環境惡劣、語言障礙、文化和宗教隔閡。 

香港去年爆疫後,任職社區統籌幹事的Judy Gurung笑稱「自己是熱線(I am the hotline.)。」她懂尼泊爾語、烏都語及印度語,無法回港的尼泊爾人擔心簽證問題,向她求救;有人失業;有人問她食物銀行事宜……,同時忙著向少數族裔居民分派防疫包和解釋防疫資訊。 

佐敦首次封區,Judy Gurung協助民主黨區議員製作海報,貼在被封大厦,內容包括中、英文和尼泊爾文,以及附設地圖和QR Code,講解封鎖區域及大厦和檢測等注意事項。張少貞攝

「政府宣傳單張最常見中文,其次英文,網站雖有少數族裔語言,但多少人懂得上網找來看?尼泊爾人在少數族裔中教育水平最低,故大多數做地盤工人和清潔工,年長的很多是文盲。要到第三代,在港讀書的才有較多知識。」一月二十三日佐敦首次封區期間,有伊斯蘭教徒問她有無Halal food(符合清真教義的食品)。 

民政事務總署有熱線協助少數族裔,有個尼泊爾家庭在竹篙灣檢疫中心隔離,媽媽擔心孩子追不上學習,想知道中心能否上網,Judy代打熱線,嘆接電話的人員無法用英文和她溝通,後來她獲告之三個號碼,打去都得不到所需協助,最後得到一個號碼,她再打,卻是衛生署,也幫不上忙。她最後沒好氣地勸同鄉別緊張,「快農曆新年,學校都放假了。」 

佐敦解封後,Judy的電話仍是沒停,她說一天收到超過一百個來電和WhatsApp,記者找她,她晚上十一時後才有空回覆。找她的不止尼泊爾人,還有其他南亞裔,亦不限於住在油尖旺的居民;非政府機構也找她幫忙協助少數族裔。據二零一六年中期人口統計,香港約有五十八萬多人報稱為非華裔人士,其中二萬五千多是尼泊爾人,印度人有三萬六千多,巴基斯坦人一萬八千多,泰國人有一萬多,印尼人和菲律賓人各自超過十五萬。

Judy說,以她收到的求助,少數族裔最不清楚流動採樣地點、確診後應如何做,有些需要藥物。她認為政府該為不同少數族裔設立其母語熱線,如尼泊爾語、烏都語、印度語、泰語等。 

香港融樂會成員日前(二月九日和十日)打民政事務總署的熱線,一整天都打不通。傳訊主任鄭鈺憙說,少數族裔知道防疫措施,故有戴口罩、洗手,最缺突發資訊,如封區範圍、安排等。他稱,政府知悉投訴後有做補救措施,如後來安排少數族裔翻譯;有些問題出於實際操作,例如政府有安排清真食品,惟工作人員缺文化敏感度,沒有問被封居民需要否。他認為,政府向少數族裔傳達最新資訊時尤其要側重三類人:草根、老人家、不懂中文或英文的一群。「其實最好是他們移居香港後測試其英文和廣東話水平,然後因應其程度提供所需語文班。」 

Judy可能是最熟悉油尖旺少數族裔社群和處境的人——她1996年來港後一直在區內居住,「廟街、上海街、吳松街…統統住過。」 

油尖旺少數族裔居民中,尼泊爾人最多。Judy說,尼泊爾人來港後,通常先住錦田、元朗,因接近石崗軍營,租金又便宜,然而油尖旺交通方便,因而遷來。 

她的父親和兩個哥哥是啹喀兵,早在港居住,她在尼泊爾中學畢業,想有較好的將來,遂在二十歲時移居香港,希望掙錢進修。她來港後曾做侍應,九九年結婚後做生意,曾開店售雜貨及電話卡,又有網吧,其後獲本地華人邀請合伙做互聯網通訊的生意,原以為生意有望更上一層樓,豈料和拍檔出現糾紛,最後損失九十萬元。 

那不是我一個人的錢,是我全家人的錢!」雖然事發於零三年,但她今天仍對家人感歉疚,懷疑拍檔存心設局騙錢。

生意損失慘重,對她打擊甚大,她形容自己有段很長時間深覺無助,但同時發現自己喜歡幫助別人,零五年開始去非政府組織做義工。過了一段時間,機構獲悉她有財政困難,就僱用她照顧老人家,月薪六千元。後來她在不同非政府組織任職,照顧特殊需要兒童和支援少數族裔等等,漸漸認識了社區內四方八面的人,包括民建聯成員。一六年,她報考社工課程,因廣東話面試部份表現差而過不了關。「那時太緊張,現在廣東話好多了。」 

二零一九年,香港因反送中條例而動盪,她看新聞見示威的衝突場面,哭起來——這刻開始,她醒覺自己身份認同為香港人。 

七月一日,她首次參加遊行。因為喜歡朱凱迪的環保工作,她冒昧問朱能否跟他的隊。他們奇怪怎麼有個非華人一齊遊行,她答 :「政府不聽年輕人的話,警察打年輕人,我覺得很不公平。」 

十月重慶大廈派水,她去了幫忙,「那天遊行不合法,我不敢去。我只參加合法的。」 

然而,她任職的非政府組織從新聞看見她參加七一遊行,解僱她。「 我很不忿,我在假期私人時間做自己的事,有什麼錯?」事後她知道很多非政府組織和建制派關係良好,不敢開罪。 

她失業期間不停追看新聞,哭得很厲害,健康也受影響。有晚凌晨二時,她在佐敦街頭看見一個男生,見到警察就驚怕。「他居於九龍站上蓋,沒做什麼,若他有錯,就是因身為年輕人。」於是她上前著他不要怕,謂自己帶有尼泊爾民族服,他穿上後就可避過。 

Judy搜尋各議員的資料,毛遂自薦。「我想他們認識少數族裔多些,我有能力,亦想幫助少數族裔。」時為立法會議員的黃碧雲辦事處有兼職空缺,Judy順利加入。黃去年隨立法會總辭後,Judy轉去民主黨油尖旺區議員辦事處工作;她稱讚黃碧雲善良、受良好教育,有心帶香港往好方向。 

Judy透露,相識已久的民建聯人士說可助她恢復舊職,但她要支持民建聯,又問她是否反政府、反警察,她斷然否認,強調她參加抗議遊行,只因政府不聆聽公民意見,她很不開心。她反問那位民建聯成員有沒有子女,對方說有,她遂質問,若有人殺了其子女,他有何感受。「我跟他說,我作為少數族裔,都為香港而哭,你沒有為你的國家而哭?他不作聲,我轉身離開。」  

她問記者:「公民構成政府,不是政府造就公民(Citizens make a government, not government makes a citizen),你同意嗎? 」 

民建聯常被描述為對少數族裔的工夫做得好,Judy卻不認同,指像交易居多。「民建聯表示向少數族裔撥出資源,然後要求選票,例如選舉前說提供了廣東話課程,所以要投票給他們,而少數族裔是不清楚選舉制度。香港是自由地方,你可以向少數族裔講解選舉制度,不能單單要求選票,我對此不滿。 」 

她協助民主黨工作,其中一個目的是瞭解兩黨的分別,認識香港更多,然後向少數族裔講解香港政治制度。 

Judy現年四十五歲,家人已分別遷去英國和尼泊爾,她獨個兒在港生活,嘆道前年她月入一萬四千多元,房租卻要八千五百元。 

在油麻地和佐敦街頭,很容易遇上尼泊爾裔的清潔工,她們都是在區內居住。Judy Gurung稱,油尖旺尼泊爾人口逾萬。 張少貞攝

Judy二十五年前來香港,是為了更好的將來,當時的「將來」,已成為「現在」,她有何感受?「OK啦!」現在,她希望服務社區。她稱,油尖旺爆疫,似乎令政府注意 區內有大量少數族裔,她希望當局給予較好支援,令少數族裔有較好的未來;她也希望香港人知道,香港居民中,有好一部分是少數族裔。 

疫情期間,清潔工的責任重大,工作繁重,很多是尼泊爾人,我特別想讚頌他們,希望香港人留意他們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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