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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問葵青區地區康健中心


施政報告表示將於兩年內率先在葵青區設立嶄新運作模式的地區康健中心,由政府出資,按地區需要和特色,透過公私營合作提升市民預防疾病的意識和自我管理健康的能力,支援長期病患者,減輕專科及醫院服務的壓力。構思中的地區康健中心會透過地區網絡向區內提供服務的機構和醫護人員購買服務,讓市民可安在社區而得到所需的護理。——施政報告,2017年10月 [1]

今年是世界衛生組織頒佈基層醫療宣言四十周年[2],未知是否不謀而合,香港政府也將基層醫療置於醫療政策的重中之重,並以葵青區作為未來各區康健中心的首個試點。作為紥根葵青區的醫社機構,我們當然大力支持該政策,亦予以寄望,為香港多年來的醫療困局帶來改變的契機。葵青區地區康健中心將於2019年第三季開幕,食衛局近來密鑼大鼓地四出向各持分者進行諮詢,包括醫療專業界別、區議會、當區社福機構及居民等。

經我們機構及地區夥伴們極力爭取,當局就康健中心進行了一系列的諮詢,包括3月26日立法會衛生事務委員會的公聽會以及4月18日食衛局在葵青區舉行的諮詢會。觀察局方在各個場合的回應,當局似乎未能解答各持分者對康健中心實際運作模式及執行計劃的疑問,但我們並不質疑當局對發展基層醫療的決心。本機構嘗試以問題形式提出當局必須儘快向公眾交代的要點,以免設立康健中心只是流於空中樓閣,而是真正為居民在預防疾病及維持健康上提供適切及貼地的社區服務。

問題一:服務內容?

如果大家同意康健中心的中軸是提升健康和預防疾病,那麼如何策劃以配合葵青區的地區需要便會對其他區起標竿性作用。每一區的人口特色及需要有所不同,康健中心所提供的服務必須切合當區居民的實際需要而制定。

政府表示將借助大數據以規劃最切合社區需要的策略,以加強地區層面的基層醫療健康服務[3]。根據食衛局在地區諮詢會時所表示,初步擬處理的常見疾病及健康問題有六種:高血壓、糖尿病、肌肉骨骼傷病、冠心病、中風、常見風險因素。我們就著局方的大數據分析有幾個問題。首先,局方如何使用衛生處和醫管局的數據?是以全港市民還是葵青區居民為根基?第二,局方有否參考學術機構以及非政府機構在當區的健康需要研究?第三,局方有否參考區議會、地區組織、非政府機構的實際服務數據以評估地區需要?葵青區內不少工友、少數族裔因為其社群特質而難以使用公營醫療服務,因此政府的大數據並未切實反映這些社群的需要,反而地區組織、非政府機構則日常接觸到這些社群,對其需要比較了解,局方應公開其分析方式以說服公眾這六類健康問題能夠反映葵青區的獨特需要。

事實上,除了社福範疇,居民的健康亦受不同的政策範疇所影響,包括教育、住屋、工作環境等(稱之為「健康的社會決定性因素」),康健中心能否打破傳統的醫社框框而鼓勵區內更嶄新的跨界別合作?例如創建一個以個人或家庭為單位的健康管理名冊,同時提升健康指標和制定以「健康的社會決定性因素」為依據的服務,讓各服務單位共享。

圖一:健康的社會決定性因素 (the social determinants of health)

問題二:誰服務誰?

地區持份者的參與很重要,因為大家對不同群體的需要比較熟悉,尤其是社福團體。現時葵青區的基層醫療服務由多個不同單位提供,包括醫管局、衛生署、區議會、非政府機構、民間團體、私營診所、藥房、專業學會等等。

康健中心怎樣整合區內現有資源、讓各持分者能夠參與,又能避免服務重疊、發揮統籌角色?中心必須有協調的角色或能力以整合當區不同社區資源,為居民及各個單位提供名單及有關服務範疇的資料。這個完整的名單有助居民尋找合適的服務,以及讓服務提供者掌握地區資訊以便相互轉介及合作。

除了康健中心本身,當局表示有關服務也可由該區地區的醫療服務提供者所提供[4]。那麼,哪一些服務由政府提供、哪一些由私營機構(包括私家機構、非牟利機構)提供?其服務質素以至問責又由誰來承擔?有鑑於現時長者醫療券的弊端(包括服務良莠不齊、缺乏監管等),當局將如何確保康健中心在購買服務時不會重蹈覆轍?如果價低者得那麼質素保證呢?如果只考慮過往區內服務經驗會否不能突破現有框架?

問題三:居民的首個接觸點將會是誰人、在哪裡?

康健中心既然以疾病預防為宗旨,政府打算如何接觸到未確診患病,以及不會主動尋找醫療服務的居民?政府在向立法會發出的文件表示,計劃在葵青區設立主中心以及五個附屬中心為市民提供服務[3]。究竟主中心、附屬中心將由怎樣的基層醫療團隊駐守?會是護士、藥劑師、營養師等專職醫療人士,還是醫生?社工又如何呢?可知健康相關的社會性因素對人的健康有莫大影響,社工可以處理很多社區的資源協助,醫療相關費用津貼。居民的首個接觸點到底又是誰?每個醫療專業均有其在社區的特別角色,康健中心的團隊應該是多樣化、跨專業,而且相互合作的。護士可為有需要居民提供認知及家居訓練、慢性病管理技巧等。專職醫療人員方面,可設立物理及職業治療服務、藥劑師輔導服務、牙科護理服務、眼科及視光服務、營養師咨詢、心理健康服務等。我們認為每位專職人士都可以直接服務市民、而不希望因為必須有醫生或護士「派牌」而導致出現有「服務樽頸位」情況。

再者,服務除了以中心為本之外,能夠以外展模式到社區的其他場所,例如貨櫃碼頭、屋邨平台、入屋等嗎?服務時間又能否切合區內不少工作時間較長的居民?夜間、週末服務是適切及貼地的。

問題四:歸根究柢,香港為何今天需要康健中心?其疾病預防工作將與現有的衛生署預防工作有何不同?

從整個健康醫療系統考慮,康健中心的設立很值得我們去思考其角色。不少立法會員曾質詢政府,康健中心將與現時醫管局的普通科門診、社區健康中心有何不同。局方強調康健中心的功能是疾病預防,而非治療疾病。那麼,我們想請問康健中心的疾病預防工作又與現時衛生署的疾病預防工作又何不同?康健中心一方面不能脫離衛生署的工作而從頭做起,另一方面局方亦必須能夠清晰交代康健中心的目標群體,以制定適切的疾病預防措施,例如長者的需要與中年高危人士的截然不同。所謂的「疾病預防」其實分為三個階段,分別針對的群組亦有很大差異,因此局方不能單以「疾病預防」就概括康健中心的工作範疇。在制定康健中心嶄新的疾病預防模式之時,局方有否檢討衛生署在葵青區多年來的預防性工作成效如何?康健中心可否走出固有的疾病預防模式(主要是公眾教育及疾病檢測),而從當區居民的生活環境入手?例如當區市民能否得到健康且能負擔得起的健康餐飲或食物?身處不同工作場所的工友其職業安全健康受到保護嗎?三低一高可在學校全面實施嗎?流感針在學校能夠有注射服務嗎?劏房戶的家居安全,精神健康需要又如何?因此可見,疾病預防工作其實與不同的「健康的社會決定性因素」息息相關,並非單靠醫療界別就能承擔。

圖二:「疾病預防」的三個階段[5]移除

結語

面對人口老化、公營醫護人手短缺的現狀,康健中心最重要的使命應該是打破現有「看醫生難」的框框,而從預防疾病的角度提升區內居民的健康,減少市民的發病率及需要進出醫管局的需要,避免不必要的醫療服務、急症室使用。我們期望政府發展香港成為「智慧城市」的同時,亦應重視「健康城市」的願景,在每一區訂立有關健康及疾病的指標,讓康健中心及區內不同持分者朝著同一方向改善區內市民的健康。「增加人手」真的是靈丹?愛因斯坦說過:不智,就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作同一件事,而期待會有不同的結果(insanity is doing the same thing over and over again and expecting different results)。

附註:

[1] 2017年10月施政報告

[2] WHO called to return to the Declaration of Alma-Ata 

[3] 立法會衞生事務委員會討論文件:發展基層醫療健康護理服務(2018.02.12)

[4] 立法會衞生事務委員會資料文件:葵青區地區康健中心試點計劃(2018.03.26)

[5] 健康的社區:健康管理與社會關懷(中四至中六)